在她盯梢的这几天里，先是在化肥厂的后巷，看见冯主任鬼鬼祟祟地和马勇的二儿子碰头，两人没说几句话，冯主任就从公文包侧袋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到对方手里时：“小马同志，快过年了，这点心意您收下。新的一年，还望马主任多多关照知青办，有好事别忘了给我透个信儿。”
马勇的二儿子接过信封掂了掂，嘴角勾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就转身走了，冯主任还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一会儿。
隔天傍晚，她又看见冯主任拎着两大箱包装精致的礼品，脚步匆匆地往城郊的一处小院去。
陈安悄悄跟过去一看，那院子是元正清的外宅，也就是陶娇娇平时住的地方。
冯主任敲开门，对着迎出来的陶娇娇笑得满脸堆花，把礼品往对方手里递时，语气比对马勇侄子还要客气几分：“小陶同志，这都是我老家带来的特产，不值什么钱，您尝尝鲜。眼看要过年了，提前祝您新的一年万事顺意。也替我给元书记问声好。”
陶娇娇接过礼品，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回了句“冯主任有心了”，没邀他进门。冯主任识趣地陪说几句吉祥话，才小心翼翼退出去，连院门都没敢多进半步。
这两幕看下来，陈安彻底明白：冯主任哪里是“老实干部”，分明是八面玲珑的“两面派”。
一边讨好陶娇娇，想借她在元正清面前刷好感；一边给马勇送好处，怕得罪这位革委会主任。
他这么左右逢源，无非是想把两边都不得罪，在县里的权力缝隙里稳稳保住自己的位置，顺便捞够油水。
和张铁牛他们一样，冯主任自然也有个放“小金库”的秘密基地。但不是在他家，而是在县城郊外一间荒了多年的破屋，里头蛛网蒙尘、杂草没过门槛，看着早没人踏足。
有意思的是，这个冯主任居然不像张铁牛那样藏着掖着，反而在财物的木箱里，压了个布封皮的账本。
陈安等冯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上，才翻进破屋。她从木箱里摸出账本，翻开一看，里面记的压根不是贪了多少知青补贴，全是密密麻麻的送礼流水：“三月初二，牛（割委会主任），现金500 腊肉8斤，牛宅后门交接”“五月十五，马（割委会副主任），现金300 布匹2匹，托其子小马转交”“七月廿一，李（市知青办副主任），现金200 粮票20斤，托其夫人转交”……连给陶娇娇送的那两箱礼品，都在末尾补了句“十二月廿，陶（元书记处），点心2盒 罐头4瓶，陶宅”。
“居然不是收礼记录……”陈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本以为能找到冯主任贪墨补贴、收受好处的证据，没成想翻到的全是往外送的明细。
下一秒，那句着名的贪官发言突然冒了出来：“送礼的太多记不清了，我只记住了那几个没送的。”
这话像道灵光闪过，她瞬间想通了。冯主任能在知青办坐稳五年，早就把里面的门道摸透了。
对他来说，收礼的记录就是催命符，一旦被查，白纸黑字就是铁证。可送礼的记录不一样，这是他的“护身符”。
记着给谁送了、送了多少，既能随时核对人情往来，将来真出了事，这些记录还能当作攀扯他人、减轻自己罪名的证据。
毕竟收礼的人越多，牵扯的关系越广，他反而越安全。
冯主任这账本确实是份证据，可陈安看完却没了上交的念头。
马勇清清楚楚记在流水里，给陶娇娇送礼的记录又把元正清绕了进来，她就算递上去，账本要么被马勇的人扣下，要么被元正清压下去，根本起不了作用。
为了弥补这趟没拿到关键证据的心理落差，陈安索性把冯主任小金库里的现金、粮票和账本一股脑收进包里。她看着空荡荡的木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等冯主任下次来，发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家底没了，不知道得有多伤心。
可冯主任这条路走不通，眼下又没新知青来，陈安压根不知道跟张铁牛勾结的是知青办哪个员工。没办法，她只能挨着排查知青办工作人员的住处，终于在其中一户的衣柜暗格里，找到了一本破旧的小账本。
这账本的主人可比冯主任笨多了，冯主任记送礼是为了留后路。
他倒好，专记别人给他送了什么礼，连“红星公社杨树坳大队，张铁牛，领知青补贴，现金80 鸡蛋20斤。鸡蛋太多不好存放，下次让他换成腊肉”这样的琐碎抱怨都写得明明白白，生怕自己忘了下次该提什么要求。
陈安看着账本，心里已经有了完整计划。她在屋里翻出个磨损边角的旧公文包，将搜出的现金、粮票、账本，还有几份刘杰私自带回家的知青办文件一股脑塞进去后，把包收进空间。又故意把抽屉拉得半开、衣物扔在地上，伪造出小偷翻找财物的凌乱假象，才重新变回昆虫离开。
回家路过知青点时，听到李思和周望舒他们聊天，说明天要去县里采购年货。因为票证不够，还约着去黑市看看有没有不用票就能买的东西。
这正是陈安要等的机会。她打算客串一回小说里的“工具人”：那个在黑市把装着钱票的包丢给女主的小喽啰。
她相信，凭着周望舒的女主光环，对方必然能抓住线索，把事情推向她想要的结局。
结果真如陈安所料，她把公文包“误丢”给周望舒才两天，周望舒就去县政府找陶娇娇，打听刘杰这个人了。
“刘杰啊，”陶娇娇皱着眉想了想，很快答道，“是知青办的一个干事，你找他做什么？”
确认了刘杰的身份，周望舒气得攥紧了拳头。联想到账本里张铁牛领补贴、给刘杰送礼的内容，她恍然大悟：怪不得知青点又破又小，原来该用来扩建知青点的钱，全被张铁牛伙同刘杰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