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刘卉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安已经把菜打包好了,就想赶快结束这场相亲。可她张了三四次嘴,要么是被李长城的话头打断,要么就是自己没好意思说出口。
再看李长城,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局促,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厂里的琐事:哪个车间的机器又坏了,主任昨天开大会又强调了什么,连食堂大师傅今天多给了他一勺肉都要细说。
可刘卉也在轧钢厂上班,李长城嘴里说的那些事,她早就听同事说过好几遍了。这会儿李长城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目光总忍不住往陈安那边飘。
蹄筋凉了之后回锅热一热,软糯的口感还在。可大虾不一样啊,现在吃着是鲜甜弹牙的,要是放凉了再加热,虾肉立马就会变得干柴,好好的一道菜就毁了。
想到这刘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李长城的话:“李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跟你接触这一会儿,我觉得咱们俩不太合适,这相亲的事,还是算了吧。”
这话一出,李长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料到刘卉会这么直接。不过他也就愣了一两秒,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事没事,刘同志,感情这事本来就讲究个缘分,确实不能勉强。”
他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这都快天黑了,你一个女同志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刘卉连忙摆手拒绝:“不用麻烦李同志了,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呢,我们待会儿一起走。”说着,她特意朝陈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长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陈安。一个瘦胳膊瘦腿的女同志,看着就单薄。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你们两个女同志啊,晚上走夜路多不安全,还是我送你们吧。正好我最近在技术上遇到点难题,还能顺便跟刘工请教请教。”
这话飘进陈安耳朵里,她听得白眼都要飞上天了。虽说现在已经五点多,可外头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哪就到“走夜路”的份上了?
再说,这国营饭店离她们家也就二十分钟的路,别说两个人一起走,就是隔壁院那八岁的小丫头,每天放学都能自己摸回家,哪来的不安全?
刘卉一听李长城要跟她爸爸请教问题,也没了拒绝的理由。结果刚走出饭店大门,转机就来了。陈安她们是骑车来的,李长城他走来的!
刘卉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李同志,这可太不巧了!要不你还是上班的时候再找我爸请教。”
她不等李长城接话,就麻利地跨上自行车,脚猛蹬一下踏板,车轱辘“噌”地就往前冲。骑出去好几米,还不忘回头冲陈安喊:“快走!等会儿晚了,路上不安全!”
陈安赶紧骑车跟上,等追上刘卉时,忍不住打趣:“你骑那么快干啥?后面有狗追着你咬啊?”
刘卉脚下没减速,头也不回地说:“可不得骑快点吗?再磨蹭下去,菜都凉了!”
等两人到了陈安家,围着小方桌坐下,把打包的菜倒进盘子里,热气裹着香味飘满了屋子。刘卉夹了一筷子蹄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说:“安安,我觉得李长城不行啊。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不对劲。”
陈安正剥着虾,闻言抬头:“我也是这感觉。对了,你们俩在饭店聊了那么久,他咋就不说点个菜呢?”
刘卉这才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我就说刚才总觉得少点啥,原来是这事儿!饭点的时候,邻桌都在吃菜,就我那桌对着俩空茶杯吸溜,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大了!”
陈安把剥好的虾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忍不住吐槽:“得,又是个抠搜男!卉儿,你说你咋遇上的没一个大方的?程抗美是花生哥,这次叫啥,茶水哥?”
刘卉被戳中旧事,脸颊“唰”地红了,伸手就往陈安腰上挠:“好啊陈安,敢揭我短是吧!你等着,看我今天不挠得你求饶!”
陈安比她灵活多了,身子一扭就躲开了,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刘卉扑了个空,手在半空僵了僵,见实在抓不到人,干脆端起装虾的盘子往自己跟前一挪,气鼓鼓地说:“算了!挠不到你,我就把菜全吃完,一口都不给你剩!”
两人笑着闹作一团,你抢我一筷子虾,我夹你一勺蹄筋,又叽叽喳喳交换了各自厂里的新鲜八卦,直到盘子见了底才罢休。
结果第二天傍晚,陈安下班刚拐进胡同,就瞧见前头有三个人并排骑车。正是李长城、刘卉,还有刘卉的爸爸刘奎。
她赶紧走上前,先跟刘奎打了招呼,又冲刘卉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他怎么跟你爸一块儿回来了?”
刘卉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他有毛病呗!下班路上堵着我爸,说有技术上的问题要请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那人,最看重年轻人肯钻研技术,一听说这话,拉着他一路聊回来了,我想拦都拦不住!”
“那你没跟刘叔说,你对他没意思吗?”陈安皱了皱眉,小声追问。
刘卉叹了口气,语气都蔫了不少:“咋没说呢?我跟我爸说了好几遍,我没看上他。可我爸倒好,说人家小伙子是来学习的,让我别老那么自信,整天就知道瞎琢磨有的没的,你说我能咋办?”
“那要不跟黄姨说说?”陈安给出了个招。“黄姨最疼你,肯定站你这边。你就跟她讲,昨天去国营饭店相亲,饭点正饿着呢,姓李的全程就点了两杯水,啥菜都没叫,你光对着茶杯吸溜,邻桌都瞅你,多委屈啊!黄姨一听这个,指定不让他再缠你。”
刘卉眼睛也亮了,“对啊!我咋没想到跟我妈说呢!我妈最忌讳男的抠搜,要是知道他连顿饭都舍不得请,肯定得帮我拦着!”
正说着,前头的刘奎像是察觉到她们俩的小动作,回头喊了句:“卉儿,跟安安说啥呢?快到家了,让安安有空常来家里坐啊!”
刘卉赶紧应了声“知道了”,又冲陈安使了个眼色,示意“就这么定了”。陈安笑着点头,跟刘奎道别后,看着三人往大杂院走。李长城还在跟刘奎说着技术上的事,时不时点头附和。
陈安摇摇头,转身往自己家走,李长征看上去不是个善茬,刘卉这次怕是得费点劲才能摆脱他了。
果不其然,隔天傍晚,刘卉就气冲冲地找到陈安,手里还攥着个布包:“安安,你说他是不是有病!今天我刚下班,就看见他在厂门口等着,还塞给我这个,说是他战友寄来的红枣,让我给我妈补身子!”
陈安接过布包摸了摸,还挺沉,“这是打算走‘讨好长辈’的路子啊?你没给他退回去?”
“我想退啊!可他说已经跟我爸打过招呼了,说让我妈尝尝鲜,我要是退了,我爸又该说我不懂事了!”刘卉跺了跺脚,语气又急又无奈,“你说他咋这么能缠人呢?就不能识相点,知道我不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