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乘务员转身快步到墙角的热水瓶旁,倒了大半盆温热的水,又找了块干净的毛巾浸软拧干,端着水盆轻轻走到女孩身边。她尽量放轻动作,咱们擦擦身子,干干净净的才舒服,别怕啊。”
陈安轻轻握住女孩冰凉的小手,无声地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女孩怯生生地转动眼珠,先看了看端着水盆的女乘务员,对方眼里满是怜惜,没有半分恶意。
她又转头望向陈安,确认眼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女孩紧绷的脊背才渐渐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默许了擦拭的动作。
女乘务员见状,小心翼翼地拿起温热的毛巾,先从女孩的胳膊擦起。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娃娃,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尤其是擦到那些新旧交错的狰狞疤痕时,女乘务员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咋遭了那么多罪……”
随着毛巾一点点拂过女孩的脸颊、脖颈和后背,原本沾着污垢的小脸渐渐显露出来。她的皮肤底子其实很白,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蜡黄,若不是瘦脱了形,应该是会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张大姐帮着擦身的乘务员给女孩换了衣服,蓝色小褂套在女孩身上,明显大了一圈,肩膀垮垮地滑下来,袖子也长出一截,张大姐耐心地帮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又在腰侧轻轻打了个松松的结,勉强让衣服合身些。
其他乘务员纷纷去翻找吃食。有人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桃酥饼干;有人从背包里掏出苹果、橘子;还有人拿来了给自家孩子带的红枣、山楂片,一股脑都拿了出来。不过片刻功夫,乘务室的小桌子上就堆起了一小堆零食。
陈安看着女孩盯着零食时眼底闪过的渴望,借着帆布包的遮挡,飞快地从空间里翻出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她笑着递给女孩:“来,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
女孩看着陈安手里的鸡蛋糕,没敢伸手去接,只是抬头望着陈安,眼里带着一丝怯意。陈安拿起一块鸡蛋糕,将糕体掰成两块,先将其中一半送进自己嘴里,细细嚼了两下,才把剩下的半块递到女孩面前,轻声说:“尝尝看,没事的,姐姐吃过了。
女孩盯着陈安吞咽的动作,又垂眸看了看那递到眼前的半块蛋糕,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张嘴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又带着几分胆怯的模样,在场的人心里都说不出的难受。
女孩吃完手里的鸡蛋糕,甜丝丝的味道仿佛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恐惧,看向周围人的眼神里,那份浓重的戒备终于淡了些,身子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陈安轻声问道:“小朋友,姐姐问你个事,你会写字吗?”
女孩闻言,先是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下去,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不确定。
陈安没理解女孩的意思,可一旁给女孩找衣服的张大姐却心领神会,她放缓语气,耐心追问:“是不是只会写一点点,写得不太好,所以不好意思点头呀?
女孩抬起头,看着张大姐温柔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巴,轻轻点了点头,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另一个乘务员小姐姐,赶紧从桌上拿起那个记录用的小本子和钢笔,拧开笔帽后,先在本子上轻轻划了两下,确认墨水流畅,才小心翼翼地将本子和笔递到女孩面前,温柔地说:“没事,我们会写多少写多少。”
女孩迟疑地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大家,在大家鼓励的眼神下,终于伸出那双瘦弱的小手,轻轻握住了钢笔。许是太久写过字,她的手指有些僵硬,握笔的姿势也有些奇怪。
她先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万家宝。写完名字,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小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几秒,她又在名字旁边,一笔一顿地写下了一个数字——九。
写完后,女孩轻轻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陈安和大姐,眼里带着一丝期待被认可的忐忑。
陈安盯着本子上“万家宝”三个字和旁边的“九”,强压着喉咙口的酸涩,“家宝,这是你的名字对吗?你今年九岁了?”
万家宝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陈安嘴里念出来,小脑袋用力点了点,眼里泛起细碎的泪光。
“家宝,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吗?要是记得,能不能写下来给姐姐看看?”
万家宝闻言,眼神亮了亮,重新拿起钢笔,依旧是一笔一划的认真模样,在名字下方写下了“万华”和“林木”两个名字,字迹同样歪扭。
“万华是爸爸吗?”陈安轻声问道。
万家宝摇了摇头,一旁的张大姐问道:“那妈妈是万华对吗?”
女孩听到这话,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般,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可当陈安再追问她是哪里人、家里住在什么地方时,万家宝却只是茫然地摇着头。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乘务室的门被敲响,原来是列车长领着两名穿制服的乘警匆匆赶来。方才的列车员正跟在后面,低声说着情况。这可不是普通的行窃,是人贩子虐待儿童、逼迫犯罪的严重违法行为,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趁着罪犯还在车上,让孩子指认出来。列车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声音凝重:“离下个站点只剩15分钟了,必须抓紧时间,要是让罪犯趁机下车跑了,再想抓就难了!”
列车长直接蹲到万家宝面前,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亲切:“小朋友,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还记得那些欺负你的坏人长什么样子吗?能不能帮叔叔阿姨指认一下,把他们抓起来,再也不让他们害人了!”
万家宝小手紧紧攥住了陈安的衣角。她看着乘务员和乘警们鼓励的目光,小脑袋轻轻点了点,算是同意了。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商量起指认的办法。原本想着让细心又亲和的张大姐换上便服,假装带孩子去车厢里透气,让万家宝指认。
“要不我和张姐一起去吧。”
狗天道的霉运buff没准还没消,说不定更容易引着人贩子现身。而且张大姐的武力值肯定没陈安高,万一遇到点什么,她还可以保护她俩。
可其他人哪能放心。方才给万家宝擦身子的乘务员率先劝道:“同志,你的好心我们都知道,可抓坏人不是闹着玩的,那些人贩子都是亡命之徒,你就留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张大姐更是拉着陈安的胳膊:“妹子,听姐一句劝,这事危险,你一个小姑娘家,可不能逞能。”
周围的乘务员也跟着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都怕陈安一时冲动出事。陈安正想再解释,一个熟人来了。正是那个接收了三个小偷的列车员,他瞥见陈安,眼睛倏地亮了:“陈同志?你咋在这儿!莫非又抓着小偷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愣了愣,纷纷转头看向他。列车员这才察觉气氛不对,挠了挠头,“各位同志还不知道吧?这位陈同志可是个能人!就中午那么一会儿,抓了三个小偷呢!还把其中一个大高个,腿都打断了。”
有了列车员佐证,众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勉强同意了陈安的方案。列车长走上前,拍了拍陈安的肩膀,语气严肃:“陈同志,你的能力我们信得过,但安全第一。待会儿指认时务必小心,一旦发现目标,立刻给乘警使眼色,千万别贸然行动,保护好自己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