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筱找了个由头支开王珍珍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才跟陈安打了招呼。
火车上，陈安都能为了素不相识的小孩，跟人贩子对抗。她跟陈安怎么也算相识一场，这点小小的请求，陈安应该不会拒绝吧？
陈安视线随意地在身后扫了一圈，故意装作没发现，呼唤她的林筱筱，只匆匆掠过便收回了目光。摆出一副专注等烧饵块的模样。
在她心里，林筱筱不过是火车上相处不足半日的陌生人。如今对方突然打招呼，多半是有所求。
陈安决定装聋作哑到底。只要她态度摆得够明显，装得够逼真，林筱筱若是识趣，定然不会再自讨没趣
可林筱筱偏不按剧本来。
见陈安没反应，她主动走到陈安身边，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安，好巧啊！你也来赶集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陈安心里暗叹一声“麻烦”，面上却丝毫不显，故作惊讶地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你是？”
林筱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里涌上几分尴尬和失落。她没想到才过去十多天，陈安就把她给忘了。
“我是林筱筱啊！”林筱筱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伸手轻轻拉了拉陈安的衣袖，“火车上我们就坐在一块儿，你忘了？我就挨着你坐，还跟你聊过几句呢！”
“啊——”陈安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林同志！你瞧我这记性。可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你！”
嘴上说得热络，身体却诚实地透着疏离。说话间，她状似无意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避开了林筱筱拉着她衣袖的手，拉开了小半臂的距离。
正巧这时，摊主高声喊了句：“同志，你的烧饵块好咯！”
陈安像是得了救命符，立刻朝着摊主扬了扬手，接过裹着油纸、热气腾腾的烧饵块。
她转头就对林筱筱说：“林同志，我这烧饵块买好了，先走了啊。”
林筱筱怎会看不出陈安眼里的不耐，还有刻意拉开的距离？
可她别无选择，陈安是她眼下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她要的不多，不过是陈安一句引荐的话，一个脱离泥沼的机会而已。
这点体面和自尊，在摆脱苦累的渴望面前，不值一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和窘迫，脚步死死跟紧陈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侧，胳膊肘都快蹭到对方的衣袖，用肢体距离强行拉近距离。
她嘴角上扬得有些发僵，眼角眉梢却刻意透着一股子熟稔，仿佛两人不是火车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多年未见、情谊深厚的好友。
“陈安，遇见就是缘分！我今儿也是一个人来赶集，咱俩搭个伴一起逛呗，人多热闹，还能互相帮着看看东西、讲讲价钱呢！”
语气热情又恳切，完全没给陈安留半点推脱的余地，就把“结伴”的事定了下来。
不过没多会，林筱筱脸上那股刻意堆出来的热络，就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加掩饰的抱怨，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涩意。
“说真的，我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昆市会是这般光景！”她往陈安身边又凑了凑，咬牙切齿的控诉。
“天不亮就得爬起来下地，顶着星星出门，踩着月亮回家，就没有一天能睡个囫囵觉！下稻田除草，水里的吸血虫跟不要钱似的往腿上叮，拔下来就是一个个血窟窿！”
她抬手抹了把脸，语气愈发激动，“不仅如此，听老知青说这儿压根就没有农闲的时候！春种秋收就不说了，平日里割草、喂猪、修水渠，杂七杂八的活儿没完没了，一年到头累得像头驴，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这昆市的乡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该在家那边下乡！”
林筱筱说话时，视线始终没离开陈安，眼角的余光紧紧黏着对方的侧脸。
她翻来覆去的倒苦水，不过是为了能勾起陈安的同情心，让对方心软，也好为接下来的请求铺路。
可陈安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仿佛林筱筱这番掏心掏肺的控诉，不过是集市里无关紧要的噪音。
她既没有露出半分同情，也没有丝毫动容，脚步平稳得没半点停顿，连眼神都没往林筱筱身上瞟一下。
林筱筱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混杂着委屈与难堪，烧得她胸口发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都憔悴成这副模样了！这些日子的苦累与煎熬，明明都写在脸上，陈安难道是眼瞎了吗？还能这般无动于衷！
可愤怒归愤怒，她还得指望陈安给她牵线搭桥。林筱筱压下心头的火气，又硬着头皮继续搭话：“陈安，你这是还在出差呢？啥时候回钢城啊？还是工人好啊！不像我们，天天在地里死熬，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陈安自始至终没搭一句话，脚步没半分停顿，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她在找机会甩开林筱筱。
可林筱筱就像块牛皮糖，死死黏住了陈安，怎么都甩不脱。
陈安走得快，她就小跑两步跟上。陈安挤进人头攒动的杂货摊，她也灵活地侧身避让，半点不落下。
林筱筱嘴里的话更是没停过，叽叽喳喳的，在陈安耳边聒噪得像只不停发出噪音的麻雀。
见陈安连个眼神都不肯给，林筱筱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再这么东拉西扯下去，别说搭线了，怕是连那个女干部的影子都要找不到了。
她索性不再绕圈子，故作随意地问道：“对了，刚刚我在洋芋粑粑摊那边，好像看见你跟一位女同志聊天呢，聊得挺热络的。那是你在昆市认识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