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的姑娘？”贾丹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怀疑，显然没从上次提亲的阴影里走出来。
程抗美连忙报上名字，“橡子胡同32号院的卫莺！”
“卫莺？”贾丹没听过这名字，追问道，“她搁哪工作啊？父母是干啥的？家里兄弟几个？都干啥的？”
程抗美眼下虽然被卫莺迷得晕头转向，可也清楚卫家的条件是块短板。
“她……她没了爹娘，来钢城投奔她姑奶奶卫小草过活。工作嘛……暂时还没找到，但人勤快，每天能糊好些火柴盒呢……”
他说这话时，头都下意识低了些，不敢直视贾丹的眼睛，连声音都弱了几分。
果然，贾丹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嗓门瞬间拔高：“你脑子是被门挤了啊！”
“没爹没娘没工作的孤女，还想攀上我们程家？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她指着程抗美的鼻子，气得胸口直喘，“她要是像隔壁陈安那样，家境殷实，就算没爹妈，我也认了！可她穷成这样，连自己都养不活，你上赶着当血包让她吸啊！”
“妈，您说啥呢！”程抗美急了，连忙反驳，“卫莺她姑奶奶说了，将来卫莺出嫁，房子给她做陪嫁呢，您怎么不说这个！”
贾丹嗤”地一声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你太天真”的不屑：“她姑奶奶亲口说的？程抗美，我怎么会有你那么蠢的儿子？”
“她姑奶都快七十的人了，那房子是她的养老窝。难不成她还能搬出去，给你们小两口腾地方？”
“到时候她姑奶照样得住在里头，你们俩结了婚，还得天天伺候一个老太婆，，那叫陪嫁？”
“那是哄着你当上门女婿呢！让你免费给她姑奶养老送终，顺便给卫莺找个长期饭票！你还当捡着宝了，真是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妈！”程抗美脸涨得通红，“你自己心思坏，净往歪处想就算了，凭啥这么污蔑卫奶奶和卫莺！”
“卫奶奶人慈眉善目的，待我可好了。卫莺更是温柔懂事，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她们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分明是你不想让我娶她，故意编排人家！”
“我编排？”贾丹气得发笑，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怕你跳进火坑！”
“妈！”程抗美脸色也沉了下来，“我是真心喜欢卫莺，我就要娶她！您要是不同意，我……”
“你怎么样？”贾丹梗着脖子打断他，“你还想跟我顶嘴？还想搬出去住？我告诉你程抗美，你要是敢娶那个丫头，家里的一分钱、一寸地，你都别想沾边！”
程抗美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倔强，“我非卫莺不娶！妈，我今天回来跟您说，是尊重您，不是求您。您要是肯去提亲，那最好；您要是不肯，我自己去！”
“你敢！”贾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搪瓷缸就朝他砸过去，“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给你买工作，不是让你娶个扫把星回来的！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程抗美侧身躲开飞来的搪瓷缸，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卫莺是个好姑娘，我不会放弃她的。”
说完，他不再看贾丹铁青的脸，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屋里道：“妈，我再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您要是还不肯去提亲，我就自己去卫家说。”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贾丹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骂道：“这个孽障！真是个孽障！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贾丹喘着粗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第二天贾丹就揣着一肚子火气，就往橡子胡同去了。到这她才发现，橡子胡同32号院除了卫家，还住着张立明！
一想到程抗美离家出走后，住的就是张立明家，贾丹因为儿子搬出去后愈发不着调的行径憋的一肚子火，此刻都找到了宣泄口。
她认定，就是卫莺趁程抗美住张立明家时，不知廉耻地缠上了他，还把他带坏了！
要不然，程抗美乖乖听了她二十多年的话，怎么会一搬出去就变了个人！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贾丹的脸色愈发难看，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她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既然摸清了底细，也找到了“罪魁祸首”，她这就上门去，好好跟卫莺和卫小草说道说道，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厉害，趁早打消嫁给程抗美的念头！
可贾丹不知道，她越是蛮横刁难，越是把话说得难听，程抗美的心就越往卫莺那边偏。
贾丹在卫家撒了一通泼，撂下羞辱的狠话扬长而去后，等程抗美和张立明下班，还没来得及跟卫莺说上一句话，就“喜提”了卫莺的分手通知。
“程大哥，你以后别来了。我们……我们就算了吧。”
“莺子，你说啥呢？”程抗美脑子“嗡”的一声，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好好的为啥要算？是不是我妈今天来找你了？她跟你说了啥难听的话？”
卫莺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了惊的蝶翼，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自卑和无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跟你妈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通了。我家条件你也知道，我又没个正经工作，就靠糊火柴盒挣点小钱，确实配不上你。”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强忍着眼泪，语气愈发酸楚：“你妈说得对，我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还会让你跟家里闹僵，让你被人戳脊梁骨。程大哥，你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姑娘，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番话听得程抗美心里又疼又气，疼的是卫莺受了委屈还替他着想，气的是母亲的蛮横把好好的姑娘逼到这份上。
他只觉得亏欠卫莺，愈发认定要护她一辈子。
这事没过多久就传遍了街道，旁人议论起来，也多半是替卫莺抱不平。
“卫家那丫头多好啊，安安静静的，见了谁都客客气气，从没惹过谁，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
“可不是嘛！程家媳妇也太过分了！跑到人院里，骂得那么难听，什么‘没爹没娘没教养’‘想攀高枝’，把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哪搁啊！”
“我瞅着卫莺那孩子，当时就站在那儿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叫一个委屈，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明明是程抗美死缠烂打！人家姑娘，哪经得住他天天黏着，要不是他，卫莺怎么会遭这份罪！”
“谁说不是呢！”刚下班的吴丽正好路过，插了一嘴，“前阵子我还跟卫莺她奶聊过，她跟我说，卫莺见着程抗美就躲，可院里就那么大点地方，躲都没处躲，被缠的实在没法子，才勉强同意处对象的！”
“那贾丹还有脸上门闹？程抗美那样，有姑娘要就不错了，卫莺长的好，又是高中生，委屈的是人家才对！你看这事儿闹的，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这几天见着人都低着头，怕是留下阴影了！”
“这程抗美明明是自己跟家里闹翻了，嫌他妈管得严，才赌气搬去张立明家住的，跟人家卫丫头有啥关系。卫丫头跟程抗美处对象，满打满算也没半个月！”
“哎呦喂，管不住自己儿子，就知道欺负人小姑娘！把所有的锅都往卫丫头身上甩，说人家勾引她儿子，把她儿子带坏了，这是人说的话吗？”
“贾丹这是柿子挑软的捏！知道卫丫头没娘家撑腰，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人！程抗美前头招惹的那两个，她怎么不敢去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