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这天在刘卉家蹭饭，黄秋下厨烙的韭菜鸡蛋馅饼，皮薄馅大，吃得她满嘴流油。
几人围坐在饭桌旁，陈安还在跟刘卉吐槽：“都给你说中了！程抗美结婚都好几个月了，我居然一次都没见着过卫莺本人！每次都只能听你跟我叭叭。”
刘卉咬了一大口馅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应着：“可不是嘛！我也觉得邪门！程抗美来咱们院送了好几回礼，每回都带他媳妇，偏巧你今天来这吃饭，人家媳妇就刚好缺席了，你说你咋那么寸呢？”
黄秋一边给陈安碗里添着大碴粥，一边笑着打圆场，“这有啥稀奇的？安安你在食品厂上班，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三天两头被派去出差。要不是卉儿跟你关系好，平时也没啥机会能凑到一块儿呢！
更别说跟卫莺了，她在化工厂上班，又不住咱这片，你们俩的圈子压根不搭界，没碰上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陈安想想也是，便没再纠结，又拿起一块馅饼啃了起来。
饭桌上的谈笑声渐渐热烈，几人说着说着，话题就歪到了轧钢厂最近要分房的消息上。
刘卉咽下嘴里的馅饼，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黄秋，“妈，我先说好啊！这回分了房，你和爸去住就行，我要留在这里陪安安。”
“那可是楼房，有暖气，还不用挤公厕，你确定不过去？要不是你爸是高工，咱家还轮不上分这两室一厅呢？”
刘卉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可不去！一想到厂长、书记就住楼上，我就怵得慌！这以后在家说话不都得捏着嗓子眼，那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现在这院隔音还不如楼房呢！谁家吵个架，半个院的人都扒着墙头听新鲜，你倒嫌起楼房憋屈了？”
“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书记，上次是谁凑到书记跟前，胸脯拍得砰砰响，说要当厂里最年轻的八级工？现在倒怵起领导来了？”
刘卉被怼得脸一红，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辩解：“那不一样！在厂里是说工作，在家可是过日子！”
“咱不说隔音！那新房就两房间，你和爸住一间，我和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能还挤在一个屋里睡吧？难道让哥睡客厅啊？那他也太惨了！”
黄秋看着女儿梗着脖子辩解的模样，又气又笑地抬手拍了下她的头，“啥呀，你妈是那顾此失彼的人么？早替你们想好了！”
“到时候请木工师傅来，把其中一间大的隔成两个小单间，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半，谁也不委屈。”
刘卉听着母亲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先前的理由全被堵了回去，不由垮下脸来。
“可新房离轧钢厂也太远了呀！现在我骑自行车五分钟就能到厂子。”
“住过去的话，光骑车就得二十多分钟，每天得早起半小时！有这功夫，我多睡会儿懒觉不好吗？妈，你就不能顺着我点，让我留在这里吗？””
“行吧，既然你这么不乐意，那我就跟你爸去住，也趁机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妈？”刘卉连忙追问，“哥不跟你们一起去啊？”
“就留你一个在这，我能放心？让你哥陪你一起留在这儿，平日里能照看着你点，遇事也有个商量的人。”
刘卉小声嘟囔：“有啥不放心的？不还有安安呢嘛！安安一个能打八个，就哥那两下子，真遇上事儿，还不够安安热身的呢！”
黄秋抬手就往刘卉头上敲了一下，“你这孩子，净说些不着调的话！就算安安能一个打八十个，她也是妹妹，年纪比你还小五岁呢！”
“你一个当姐姐的，不寻思着护着妹妹，反倒天天想着靠妹妹撑腰，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敲打完女儿，黄秋转头看向陈安，脸上的严肃换成了温和的笑意，“安安，别听你卉卉姐瞎扯，她嘴没个把门的。
她瞥见陈安碗里的粥已经见底，起身往厨房走：“吃饼吃着干巴不？姨再给你盛一碗热粥顺顺？。”
陈安在刘家蹭饭，向来都是这样——不管前头聊了多少话题，最后总能顺理成章地落到“再喂她吃两碗”上。
虽然陈安确实饭量不小，但摸着自己圆润了不少的下巴，她也忍不住失笑。
从最初客气地推辞，到后来坦然地接过碗筷，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现在她一个月里做不了几顿饭，除了刘家的投喂外，周鹏家的门槛也快被她踏平。这些叔叔阿姨，让她在钢城渐渐有了依靠的地方。
这边陈安在刘家被投喂，那边程抗美回家就跟张红英念叨起来轧钢厂分房的消息。
程抗美在轧钢厂待的时间短，又不是高级技工，这次分房自然没他的份。
但他爸程费是六技工，他妈贾丹也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资历够、贡献足，这次分房，跟刘家一样分到了两室的楼房。
别看程家现在两间小平房里挤着五口人，凑活着过了那么久，可真要搬到楼房里，就万万不能再这么将就了。
程抗美结婚后就住到了老婆家，不用算他那份。
可程援朝也到了成婚的年纪，程家连个正经新房都腾不出来，难不成还能让程援朝去当上门女婿？
还有程爱红程爱国，兄妹俩明年就该要毕业了，毕业后处对象、成家立业，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算程爱红将来嫁出去能少一口人，可程援朝要娶媳妇，程爱国往后也得成家立业，这一进一出，家里的人口只增不减。
再过个三五年，孙子孙女一落地，到时候一家老小挤在一块儿，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老两口商量一番，最后拿了主意——用刚分到的两室楼房，在大杂院里换三间宽敞些的平房。
这样一来，老两口住一间，程援朝和程爱国先挤一间，等程爱红出嫁后，那间房就留给程爱国。
张红英正愁着怎么能躲开陈安，这会儿听完程抗美的话，她心生一计，脸上故意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看向程抗美。
“抗美哥，楼房多舒坦啊！爸妈怎么想不开，要用楼房换平房？这太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