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县的拘留室里,王二赖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脸上还挂着被红袖章揍出的淤青。
他昨晚在黑场子耍牌,正赢着钱呢,就被红袖章踹开房门逮了个正着。本以最多被拉去游街示众,没成想刚关进来,就被割委会的人提了去。
这阵子县里要抓典型,他这事儿正巧撞枪口上了。有人透话给他,就他这情节,最少也得送农场劳改个一年半载,运气差点,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一想到农场里日复一日的重活、清汤寡水的口粮,还有那不见天日的管束,王二赖就浑身发颤。他这辈子好吃懒做惯了,哪里受得住这份罪?
不行!绝对不能去农场!他得想个辙。
偷鸡摸狗的小事说了也没用,得找个够分量的“猛料”,才能换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自己从农场的火坑里捞出来。
王二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干部同志!我要揭发!我要揭发张红军杀人!”
“就是前阵子杨树坳那事儿!一家子吃小鸡炖蘑菇,结果全毒死了,您还记得不?那毒蘑菇,是张红军那龟孙特意去买的!”
杨树坳的蘑菇灭门事件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有人揭发,还是这种关键细节,割委会周干部当即来了精神。
“你说清楚!别在这儿瞎编乱造!张红军是谁?你怎么知道毒蘑菇是他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在哪儿买的?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看你是想罪加一等!”
周干部死死盯着王二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是真有其事,还是这混混为了脱罪编出来的瞎话,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王二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心攥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视线,可脑袋刚偏了偏,就被周干部一声低喝拉了回来:“看着我说话!”
王二赖硬着头皮迎上周干部的目光,“千真万确!我要是有半句瞎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张红军是杨树坳大队的,那个死了的张强军就是他大哥。他农场劳改回来后,就游手好闲,靠偷鸡摸狗混日子。”
“半个多月前,我去黑市想淘点烟卷,刚拐进那条巷子,就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凑在老妖的摊子前。”
“老妖就是黑市那个瘸腿的老东西,专门卖些见不得人的脏药、**粉之类的玩意儿,背地里还倒腾些能害人性命的东西,名声臭得很!”
“我当时觉得奇怪,张红军那穷鬼,平时连烟都抽不起,怎么会去找老妖?就躲在墙角多看了两眼。”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跟老妖嘀咕了半天,还塞给老妖几张票子,老妖就从摊子底下摸出个油纸包递给了他。”
“张红军接过袋子,没立刻走,反倒打开袋口,伸手进去捏了一把,掏出几朵干巴巴的东西出来。同志,我看得一清二楚,那就是蘑菇干!”
王二赖提高声音,“老妖那种专做黑心买卖的,手里能有什么正经蘑菇?肯定是带毒的!不是毒蘑菇,他能藏得那么严实,还卖那么贵?张红军那穷鬼能舍得花那么多票子买?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王二赖当初撞见这事儿,打着要讹张红军一笔的主意。他还特意等了几天,等张红军卖掉房子,才打算上门敲竹杠。
可没等他找着机会堵人,张红军那小子就带着钱跑路了,把他的发财梦搅得稀碎。
这会儿在审讯室里,他哪敢说实话,只能捡着能戴罪立功的话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害怕报复而隐忍至今的“目击者”。
虽然王二赖的证词里,有些细节说得含糊其辞,比如张红军和老妖具体嘀咕了什么、油纸包里的蘑菇干到底长什么样,他都没能说个清楚。
但这事牵扯到之前的灭门惨案,公安部门半点不敢怠慢。周干部立刻将情况整理上报,松县公安局当即成立专案组,一边派人去黑市抓捕老妖核实情况,一边调取张红军的相关档案,展开全面调查。
恰逢此时,钢城公安局突然发来协查通报——就在昨天夜里,钢城附近公社的民兵在河道下游的浅滩处,捞起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那男人后脑勺有钝器伤,身上沾着泥沙和血迹,被送往医院抢救后,经人辨认,正是前几天卖了房子消失的张红军!
这消息让整个专案组都振奋起来。张红军活着,这桩灭门案就有了最直接的突破口。松县公安局立刻派人赶往钢城。
张红军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脑袋还昏沉得厉害,后脑勺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还没等他理清头绪,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就走进了病房。
“张红军,我们是钢城公安局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公安拿出笔录本,开门见山,“你老实交代,半个月前松县杨树坳大队张家灭门案,是不是你干的?”
张红军眼神闪烁,““同志,你们这是啥意思?之前不是都查清了吗!我哥家那是误食了毒蘑菇,一家子都中招了,就连我那天去蹭饭,也差点没挺过来,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现在怎么又说是我干的?这罪名我可担不起,也不认啊!”他提高了音量,眼睛瞪得溜圆,试图用愤怒掩盖心底的恐慌。
“我哥一家都没了,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你们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这不是往我心上捅刀子吗!”
“不认?”公安冷笑一声,将王二赖的证词抛了出来,“有人亲眼看见你半个月前在松县黑市,找一个叫老妖的贩子购买毒菌。”
“证人说得清清楚楚,你当时买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毒菌,还当场打开验货。你一个平时连烟都抽不起的人,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毒菌?买去做什么?”
“你再狡辩也没用,我们已经派人去松县黑市抓捕老妖核实情况,同时也在调查你案发前后的行踪。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告诉你,我们有的是证据查你!现在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老实交代,还能争取从轻处理,要是继续顽抗到底,只会罪加一等!”
张红军知道张强军家那五条人命,一旦坐实,必死无疑。他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就在这时,后脑勺的剧痛和落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张红英那张狰狞的脸,狠狠砸下来的石头,还有被河水淹没时的窒息感。
“是张红英!都是张红英那个贱人指使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