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没跟陈安多说什么，只在晚上陪着钱扬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我今儿去省里开会，倒撞见个挺有意思的小姑娘。”
钱扬放下手里的茶杯，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宠溺模样，伸手就攥住了秦瑾的手腕。
“有意思？秦大市长都说‘有意思’的小姑娘，我倒是真想见见。”
“你倒是挺上心。”秦瑾佯装恼怒地推了他一把，顺势抽回自己的手，还不忘横他一眼，眼尾的余光却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怎么，我这张脸看腻了，惦记起人家小姑娘了？”
“你瞧你，急什么？”钱扬低笑出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的粗糙蹭过秦瑾细腻的皮肤，“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惦记什么？不过就是顺着你的话说两句罢了。”
“那就好。”秦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姑娘是老师新收的学生。”
钱扬挑了挑眉，“这么说起来，那姑娘不还是你的小师妹？那定然是个拔尖的。林向真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钱扬自然知道秦瑾和林向真的关系。当年他娶秦瑾，一半是看中了她的才干，另一半，便是冲着她背后的林家。
听见这话。秦瑾抬眼睨了他一下，“老师的眼光自然不差，最好的一个不都被你娶回来了吗！你在这说什么废话。”
“好好好，是我说废话。”钱扬笑着讨饶。
“不说这个了，说点正经的。你那边还有没有合适的好姑娘，再帮钱程留意留意……
秦瑾搁下茶杯，嘲讽道：“可别，钱大少爷的婚事，我可不敢插手了。
我给他介绍的姑娘，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家。
他瞧不上就算了，还次次摆着那副臭脸，不是嫌人家姑娘太过娇纵，就是说人家眼界太浅。
“我这忙活小半年，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人家背后都说我这个当后妈的，不安好心，净给他挑些歪瓜裂枣。”
钱扬脸上的笑淡了些，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哄劝道：“这事儿是他混账，委屈你了。可谁让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呢？我这年纪，还没抱上孙子了，心里能不急吗？你就再帮衬帮衬，多尽点心。 ”
秦瑾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平日里他的事，哪一桩哪一件你肯让我插手？
她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现在他自己不肯结婚，倒成了我这个外人不尽心、不办事了！”
钱扬被她噎得一滞，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你看你，又说气话。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尽心了？”
“再说你怎么是外人？你是我钱扬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钱家的主母。钱程那混小子，将来还得靠你多提点。”
秦瑾看着眼前这个老男人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当年自己怎么就被他迷了眼，以为攀上了什么高枝，到头来不过是落入了他精心编织的牢笼。
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的厌恶压下去，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行了，别掰扯这些没用的。”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在你的面子上。”
钱扬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
秦瑾最吃的就是“认可”这一套。不用许什么好处，只要把她捧起来，她自己就能把自己说服。
“还是你懂事，对了，你那个小师妹……她怎么样？”
秦瑾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诧异道：“你怎么想起她了？”
“我那小师妹陈安，就是个乡下丫头，全凭运气好，才被老师看中。”她轻轻蹙着眉，“除了脑子灵光，外语说得流利些，其他的地方都再普通不过。
钱程是什么眼光？平日里围着他转的，哪个不是漂亮姑娘？陈安这样的，他根本不可能看得上。”
钱扬却没接话，半晌，他才开口“那可未必。漂亮姑娘看多了，没准就喜欢清粥小菜呢，说不定就合了那混小子的胃口。”
钱扬原本让秦瑾介绍陈安给钱程，不过是随口提的一个想法罢了。
能入林向真法眼的姑娘，要么有家世，要么有能力，他起先笃定陈安是前者，可现在听秦瑾这一番话，陈安倒更像是后者。
这下，钱扬反倒真的生出几分兴趣来。
一个有能力的媳妇，其中的好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钱程虽是他唯一的儿子，可资质驽钝，若不是有他在背后铺路搭桥、倾力扶持，这辈子顶天了也就混个普通干部。
他眼看着没几年就要退休，要是没有秦瑾在前面替钱家撑住场面、周旋打点，不出三五年，钱家怕是就要在圈子里销声匿迹了。
比起跟那些家世煊赫的姑娘联姻，看着风光，实则是把钱家拴在了别家的船上，保不齐哪天就被卷进派系倾轧的浑水里，连带着翻了船。
反倒是陈安这样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根没底，不会牵扯出乱七八糟的麻烦。
有林向真的门路加持，又有能力傍身，既能帮衬钱程，又不用担心她背后有人掣肘，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陈安，极有可能就是另一个秦瑾。一个没什么家世背景、更容易被钱家拿捏，却同样能为钱家所用的秦瑾。
“你要不帮钱程搭个线，见一面总不亏。”
秦瑾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头都没抬：“不成，要去你自己去说，别又把我推到前头。”
钱扬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真的发作。
他知道秦瑾的脾气，软硬不吃，真要犟起来，自己半点法子都没有。
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行，行，算我怕了你。不逼你，成吧？”
秦瑾不肯出面，他有的是别的门路。
秦瑾将他眼底的算计尽收眼底，却半点没戳破， 鱼儿既然已经游进了网的范围，就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