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名额后，陈安一头扎进了广交会的筹备工作里。
这天清晨，街上的残雪在路面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看着就滑得厉害。
陈安骑着自行车，打算去工厂核对一遍参展样品。
她路过一条窄巷时，前方忽然窜出一辆堆满货物的自行车。
骑车的是个穿着灰布棉袄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车子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撞过来。
“小心！”陈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捏紧车闸，同时往旁边向避让。
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对面那男人像是也慌了神，手忙脚乱间狠，车身晃了晃。
他车后座捆着的一个粗布布袋本就扎得不算牢靠，经这么一颠，袋口松脱，一个圆滚滚的陶土瓦罐“骨碌碌”滚了出来，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哐当”一声脆响，瓦罐摔在地上，里面装的香油泼洒出来，正好溅在结着薄冰的路面上。
陈安的自行车轮刚碾上那片油冰，车把就猛地一歪，不受控制地打起滑来。她心头一紧，死死攥住车把，脚下用力蹬着地面，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重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对面那男人的车子也跟着打滑，车后座堆得老高的货物晃了晃，带着一股冲劲，眼看着就要朝她砸过来。
避无可避之下，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粗布麻袋摔开了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和摔碎的瓦罐碎片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陈安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刚一落地，就疼得浑身发软，又跌坐回去。
她低头看去，脚踝以迅速地肿了起来，连带着小腿都开始发麻。
那个男人摔得倒没有陈安重，他踉跄着撑着地爬起来，踉跄着挪到陈安身边，伸手想扶起她。
陈安疼得抽气，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扶住胳膊拽了起来。
紧接着，他才蹲下身，一点点把散落的货物捡起来，塞回麻袋里。
只是经这么一摔，小半都摔坏了。
陈安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下少说也有三四十块钱的损失。
不过男人脸上竟没什么心疼的神色，反倒转过身，执意要送陈安去医院。
陈安下意识地想摆手拒绝，刚一动弹，脚踝处的剧痛就钻得她眼前发黑，她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不用……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行。你的货……”
“伤成这样怎么行？卫生院不远，我驮你过去。”
陈安还想挣扎，却被他架住。她低头看着自己肿得像馒头似的脚踝，又看了看男人那张被帽檐遮去大半的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人的动作太利落了，一点都不像刚摔过跤的样子。
还有那些货物，三四十块的损失，他怎么会半点心疼都没有？
陈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他看着和寻常的采购员没什么两样。可他的手，指节处带着一层薄茧，不像是常年握车把的人，反倒像是……
她现在脚踝肿得连站都站不稳，加上系统惩罚还没解除，仓库里那些能护身的高科技根本动用不得。
这男人要是真起了歹心，她手无寸铁，岂不是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现在只能先想办法离开，绝不能跟着他去什么卫生院。
陈安面上挤出几分虚弱的笑：“同志，真不用麻烦你了。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哥一会儿就来接我，他就在街口的副食店上班，几步路的事儿。”
她说着，还故意朝街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笃定，半点不看不出来是撒谎。
男人扶着她胳膊的手顿了顿，帽檐下的目光似乎在打量她的神色，声音依旧沙哑：“你伤成这样，等你哥来，怕是要耽误了。”
“不耽误不耽误。”陈安连忙摆手，故意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借着疼意，把那股虚弱劲儿演得更足，“老毛病了，以前也崴过脚，回家敷点草药就好。倒是你，你还得赶紧去送货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儿。”
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试图从男人的搀扶下抽回胳膊。
男人没松手，只是沉默了几秒。
这短短几秒里，陈安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念头窜了出来——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把这男人撂翻在地？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男人身上扫过，从他攥着车把的手，到他微微弓着的脊背，快速评估着出手的时机和力道。
可下一秒，余光就瞥见巷子前头，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正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闲聊两句。
青天白日的，还有旁人看着，真要是动手，动静闹大了，对她半点好处都没有。
这时候，她无比怀念自己被封禁的精神力。
若是精神力还能用，她只消一个念头，就能探清这男人身上到底带没带家伙，哪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只能凭着一点蛛丝马迹胡乱猜测。
好在，男人像是信了她的话，松开了手。
“那你自己当心点。”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完转身离开。
陈安松了口气，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往外挪，脚步尽量放稳，却还是疼得钻心。
前头聊天的大妈瞥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实在看不过眼，当即丢下身边的老姐妹，快步走了过来。
“同志，你这摔成这样了，走啥路啊！来，大妈送你去医院！”
“刚才那小伙子也是，撞了人就这么走了？没良心！”
陈安实在拗不过大妈，只好点头应下。
大妈一路絮絮叨叨地叮嘱：“我家那小子上次也摔了这么一下，愣是躺了半个月……骨头要是错位了，一辈子都落下病根！咱不差这几步路。”
陈安听着大妈的唠叨，心里暖烘烘的，先前的惊惧和不安，被这几句话冲散了大半。
进了医院拍了片子，“脚踝骨裂，至少得休养三个月。”
给她打了石膏，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陈安捏着药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自己被固定住的脚踝，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刚才那男人，绝对有问题。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