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才算真正领教到，想算计陆定邦这种高官，是真的比登天还难。
这老狐狸平日里办公的省政府大院，高墙大院不说，门口的岗哨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别说她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要飞进去，都得被盘查半天。
而家属院，更是戒备森严，门卫记性好得惊人，院里哪家的亲戚长什么样都门儿清，想像松县那般，装作家属大妈混进去，是不可能了。
听墙角也不行。陆定邦的家在家属院的中心，陈安那点精神力，毛用都排不上。
家属院的院墙砌得高，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在墙外多站一会儿，都会被巡逻的警卫员盘问。
陈安曾趁着夜色，贴着墙根走了一段，试图用精神力捕捉里面的动静，可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是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陆定邦的声音，半点都没传出来。
后来，她又借着感谢林向真关照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了两次。
精神力从客厅扫到书房，从卧室扫到厨房，连阳台角落的腌菜坛子都没放过。
不知是陆定邦这老东西真的清廉，还是他早就留了后手。反正他家里是一点金条珠宝小账本的影子都看不见。（林向真夫妇前两年下放过，对此格外注意，辽省的家确实没有放这些东西。）
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吧。
陈安试过蹲守在省政府门口的公交站牌下，假装等车，想听听下班的干部闲聊时透露出点消息。
可那些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张口闭口都是官话套话，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不得不说，这省城的保密教育就是好，比松县强了百倍不止。
松县的干部，喝了两杯酒还能扯扯县里领导的私事，可省城的干部，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嘴严得像上了锁。
转机出现在一个午后。陈安盯稍的时候，一个身影晃进了她的视线——不是当初在巷口骑车撞她那个男人，还能是谁？
陈安看着那人熟门熟路地掏出证件，递给门卫，门卫敬了个礼，竟就这么放他进去了。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连日来的憋屈和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散了大半。终于被她抓到把柄了！
她远远地看着那男人进了省政府的办公大楼。
接下来的几天，陈安摸清了这男人的底细。他叫王前进，不是什么厂的采购，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个科级干部，管着些后勤杂事，算不上位高权重，却是能在陆定邦眼皮子底下打转的人。
能让一个省政府的科级干部，骑着辆破自行车在巷口堵她，故意把她撞断腿——陆定邦还真是看得起她！
眼下，陆定邦身居高位，铜墙铁壁般的防护让她无从下手，可那又怎样？
报复不了陆定邦，难道她还不能先收拾王前进和赵黎明这两条走狗吗？
王前进是撞断她腿的直接凶手，赵黎明是替陆定邦盯梢的眼线，这两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陈安观察了赵黎明几天，知道这人有起夜的毛病，每天凌晨三点多，准会爬起来往公厕跑。
“哎哟——我的娘啊！”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进了水里，随后就是赵黎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扑腾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
赵黎明心里又气又急，又惊又怕，只觉得浑身黏糊糊的，那股子臭味钻进鼻子里，直往脑仁里钻，熏得他头晕目眩，恨不得当场晕过去算了。
他刚刚那一声，把大杂院里睡得正香的邻居们，一个个都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哎哟喂，赵干事这是咋了？咋掉粪坑里了？”
“怕是起夜太急，没看清路吧！这可真是……”
“我说老赵，你这是想尝尝粪坑的滋味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赵黎明的心上。他又羞又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顾得上回话，只一个劲地喊着“快拉我上去”。
几个好心的邻居找了根长竹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赵黎明从粪坑里拉了出来。
他一上岸，就瘫在地上，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引得围观的人纷纷后退，捂着鼻子直皱眉。
这事儿，成了大杂院里最劲爆的谈资。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赵黎明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瞧见没，就是他，那天凌晨掉粪坑里了，浑身都是屎尿，臭得要命！”
连续几日，他都活在别人的议论和嘲笑里，抬不起头来。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粪坑里的污秽和邻居们的哄笑，整个人都快要被逼疯了。
最后，赵黎明实在忍受不了这份屈辱，跟老婆商量着搬离了大杂院。
自打赵黎明掉进粪坑那事儿传遍大杂院，她的宝贝儿子虎头可就遭了殃。从那天起，虎头不管走到哪儿，身后总跟着一群起哄的，扯着嗓子喊“小粪蛋”“小粪蛋”。
加上赵黎明这几天闷在家里，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出门买个菜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生怕被人认出来。
饶是李玲一开始觉得搬家麻烦，可看着丈夫儿子这副模样，心终究是软了。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虎头的背，转头对赵黎明点了点头：“搬吧，这地儿是没法待了。”
夫妻俩就这么达成一致，当天下午就开始收拾家里的坛坛罐罐，恨不得连夜就离开这个是非地。
赵黎明一走，那盯梢陈安的差事，自然也就没法继续干了。
这一切，自然都在陈安的预料之中。
此前她就借着去供销社买东西的由头，和赵黎明的老婆李玲搭过几回话。
几句闲聊下来，陈安就把赵黎明的性子摸了个透——那是个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儿。
摸清了这一点，陈安这才定下了这么个计策。
赵黎明是陆定邦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得安生。
如今把他逼得搬离大杂院，她往后再想打探陆定邦的消息，行事便能少一层掣肘，多几分从容。
陈安站在窗前，看着赵家板车远去的方向，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丝怅然。
李玲是个好女人，但凡能留一分余地，她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这么一来，赵黎明虽说丢了脸面，却也能带着老婆孩子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