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耀祖跨上自行车后座,拍了拍小年轻的肩膀,语气又硬气起来:“胜子,还是你够义气!你放心,等我爸醒了,这事我一准跟他提,明年单位升职,保准有你一个!你只要把我送出城,剩下的不用你管。”
李胜瞥了眼赵耀祖怀里鼓囊囊的布包,脸上堆着笑,语气笃定:“放心吧哥,弟弟我保管给你顺顺利利送出城,绝出不了岔子。
两人跨上自行车,急匆匆就往城外赶。他们刚走不到半小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到了赵家门口——搜查的人来了。
周兆攥着钥匙,身后跟着公安和割委会保卫科的人,一群人刚站定,他就掏出钥匙开了门。进门后,周兆先让大家在门口稍等,自己朝着屋里喊了两声“赵耀祖”,却没听见半点儿回应。
他回头压低声音叮嘱:“都小心点,赵满仓的职级按规定能配枪,赵耀祖虽说腿断了,可手还是好的,要是对抗起来走火,可不是小事。”
话音刚落,公安和保卫科的人就分散开来,在屋里仔细搜查。没过一会儿,一个保卫科的干事从赵耀祖房间走出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快步到周兆跟前:“科长,赵家没人!这纸条是在桌上找着的,上面写着赵耀祖去市里复查腿伤了。”
既然屋里没人,先前紧绷的气氛松了些,搜查动作也不用再束手束脚。众人目光扫过屋子,墙面贴着泛黄卷边的旧报纸,桌柜都是掉了漆的老物件,看着和普通工人家没半点差别,完全不像个副主任的住处。
可随着搜查深入,藏着的东西渐渐露了出来。
衣柜深处叠着好几套毛料大衣,帽盒里还压着顶貂皮帽子,梳妆台抽屉里更是摆着三只亮闪闪的手表。
但周兆的嘴角仍绷成一条直线,眉头丝毫没松:赵满仓每月有116元工资,外加补贴津贴,赵耀祖也有正经工作拿薪水。凭赵家的收入,这些毛料大衣、手表,确实都消费得起,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直到有人弯着腰,从赵满仓的床底拖出个蒙着灰的大木箱。掀开盖子一看,里面除了几套打补丁的破旧棉袄,还有一套齐全的化妆用品。
假发套、假胡须、油彩、眉粉……摆得整整齐齐。周兆眼神骤然一锐,瞬间察觉出不对:这分明是变装换身份才用的东西!
一个县机关副主任,怎么会要变装出行?他立刻拔高声音,冲众人喊道:“都再仔细搜!别漏了任何角落!”
没一会儿,一个保卫科的人在耳房的杂物堆后,摸到个蒙着灰的铜锁木箱。有人找了根铁丝撬开铜锁,箱盖刚掀开一条缝,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里面赫然摆着一台旧电报机,旁边还压着本封皮斑驳的密码本,纸页边缘都卷了边。
“周科长!发现电报机和密码本!”一个公安举起两样东西,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兴奋。
周兆这才松了口气,赵满仓要是特务,就算是市里那位眼下也得先忙着撇清关系。
周兆先把密码本用布仔细裹了两层,塞进随身的帆布包,又转头冲其他人叮嘱:“你们接着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还有那台电报机,仔细收好了,可别磕着碰着。”
说完,他攥紧包带快步踏出赵家大门,单手拎着包利索地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蹬子,车轮卷起细尘,急匆匆往县政府赶去。
马勇和元正清听完周兆的汇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还有几分凝重。
从赵满仓家里搜出电报机,这事绝不小。他要真是特务,怎么能混到松县割委会副主任的位置?又有多少关键信息,被他通过电报泄露了出去?
元正清先开口,语气沉重:“马主任,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置的了,必须立刻上报市里,请求支援。我们得先查清楚赵满仓到底通过电报机泄了多少密。”
马勇重重点头:“我明白,我现在就去给市里打电话,汇报情况。”
“还有几件事得先办,”元正清补充道,“赵耀祖,他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才跑的,必须立刻下令缉拿。
另外,马上封锁机关办公室,清点在岗人数,凡是不在岗的,一律要求说明情况。有可疑人员,先扣下来拘留审查。”
他顿了顿,又强调:“医院那边也得安排人严加看管,赵满仓一醒,立刻突击审问,绝不能让他耍花样。”
马勇的命令一传达下去,松县的机关里瞬间掀起了一场巨大风暴。办公室、科室挨个清查,在岗的人被反复问话,不在岗的更是被重点追查,人人自危,仿佛都成了嫌疑对象。
而另一边,陈安挥舞翅膀,悄无声息地跟在赵耀祖身后。
李胜骑着车,载着赵耀祖一路往城外赶,路上几次旁敲侧击问他要去哪,赵耀祖嘴却紧得很,半点口风都没透。
到了城外的树林边,赵耀祖从布包里抽出几张大团结,递过去:“胜子,拿去买点吃的,今天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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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胜连忙接过来,满脸感激:“谢谢赵哥!那我先回了?”
赵耀祖头也不回地往树林里走,只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
可李胜没真走,他假意转身,等赵耀祖背对着他走远两步,突然快步冲上去,从背后一把锁住了赵耀祖的喉咙。
赵耀祖惊得猛地挣扎,嘴里还没喊出声,就听李胜咬着牙说:“赵哥,我也没办法!
周兆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你爸包里搜出金条,马主任和元书记能不趁这机会落井下石?我妈扫大街供我读的中专,我总不能陪着你家送死吧!”
他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你乖乖的,也少受点罪。我保证给你找块风水好地。”
没挣扎多久,赵耀祖的动作就渐渐弱了下去。李胜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心里发慌,不确定人到底没没气,忙松开手,用手指探了探赵耀祖的鼻息。
没气了,他心跳得飞快,慌了好一阵,可瞥见赵耀祖落在地上的布包,眼神又沉了沉,强行镇定下来。
李胜一把拽过布包,抬手往地上一倒,里面的钱票“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胜眼睛发亮,脚边就是赵耀祖的尸体,却半点不怕了,反倒啐了一口:“狗崽子,平时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的,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说着他就蹲下身,手指蘸着唾沫数钱,正数得眼睛发亮、连呼吸都放轻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赵耀祖竟睁开了眼,手一摸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几步就冲了上来——手起刀落,直接抹了李胜的脖子。
鲜血喷溅出来,溅在散落的钱票上。李胜眼睛瞪得溜圆,到死,手指还死死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