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场的青石板被百年灵气浸润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踩上去能感觉到丝丝暖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同映攥着父亲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小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晕。他下意识挺了挺小肚子,那里的灵液之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揣着一汪会呼吸的琉璃泉,每一次波动都带着细碎的光。
“爹,您看!”他猛地抬起手,指尖悬着一滴晶莹的灵液。灵液在晨光中流转,折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晕,落地时竟在石板上凝成一朵六瓣小花,花瓣薄如蝉翼,转瞬又化作灵气融入石中,只留下淡淡的湿痕。“它真的听话多了!”
同尘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儿子小腹处。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漫过来,像淌过光滑的玉石河床。灵液之海不算广阔,却澄澈得能照见人影,没有丝毫寻常孩童化气为液后常见的驳杂——那些后天吸入的浊气、炼化不净的药渣,在同映的灵液里竟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到,纯粹得如同先天孕育的灵髓。
“是不错。”同尘收回手,眼中藏着按捺不住的惊叹,却故意板起脸,“但这只是开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通体莹白,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这是《凝基秘录》,你拿去参透。道基是修仙者的根,根扎得深,将来才能抵得住风雨。”他抬手指向修炼场中央那棵千年古松,苍劲的树干需三人合抱,枝桠如伞盖般铺开,“你看它,地上的躯干有多高,地下的根须就有多深,这才是能扛住百年风暴的底气。”
同映接过玉简,入手冰凉,却隐隐有暖意顺着指缝往里钻。神识刚探入,玉简上的符文便如活过来般,化作一行行金色大字涌入识海:“灵液为水,道基为堤,堤固则水不溢,方能源源引天地灵气入体……”他把玉简紧紧按在胸口,用力点头:“爹,我懂!”
接下来的三年,修炼场的晨光里总少不了那道小小的身影。天还没亮,同映就会抱着蒲团,踮脚推开修炼场的木门,盘膝坐在古松下。起初他按《凝基秘录》的法子压缩灵液,丹田像被塞进了烧红的烙铁,疼得他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在蒲团上,染红了上面绣的云纹。
“小映,别练了。”路过的族叔同山忍不住劝道,他看着同映苍白的小脸,嘴唇却咬得通红,“你才六岁,哪能这么拼命?”
同映摇摇头,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闭上眼睛:“爹说,根要扎深。”
他在一次次失败里摸出了门道:灵液反抗得最凶的时候,往往是快要凝成道基的关口。就像揉面团,越是较劲,越能成团。于是他改了法子,不再硬压,而是顺着灵液的性子来——它涌上来时便引着它绕丹田走一圈,回落时再轻轻加一分力,如同潮汐涨落间悄悄堆起的沙堤。
春去秋来,古松的针叶绿了又黄,落了满满一地。同映丹田的灵液之海渐渐缩成拳头大小,颜色却从最初的透明变成了温润的羊脂玉色,运转时能听到细微的“叮咚”声,像山涧流过玉石滩。他胳膊上的伤口结了痂又磨破,小手上布满薄茧,连同尘看他的眼神,都从最初的期许变成了隐隐的敬佩。
这日清晨,修炼场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同辉抱着胳膊站在古松下,他比同映大两岁,灵液之海虽凝结得晚,却靠着家里给的补药催得颇有规模。“听说你快凝成道基了?”他挑眉看着打坐的同映,语气里带着挑衅,“敢不敢比一比?”
同映缓缓睁眼,丹田内的灵液已凝成一团玉色光晕,只差最后一丝力道就能定型。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摆上的松针:“比什么?”
“就比谁先凝成道基。”同辉挺起胸膛,灵液在他体内翻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输的人,要把家族分的月例丹药让出来。”
“丹药可以让。”同映看着他,眼神清澈,“但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少废话!”同辉不耐烦地挥手,周身灵气骤然暴涨,灵液如奔马般在经脉里冲撞——他想靠蛮力催出道基。
同映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他没有急着催动灵液,而是闭上眼,默念《凝基秘录》的最后一章:“道基无形,应随心生,你想它是什么模样,它便是什么模样。”他想起古松的根须在地下交错盘结,想起青岚谷的溪流绕着山石蜿蜒,想起夜空中的星辰循着轨迹流转……渐渐地,心湖变得像修炼场的石板一样平静。
丹田内的玉色光晕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灵液被一点点压缩,反抗的力道也越来越强。同映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像握着缰绳的骑手,在烈马最狂躁时轻轻一勒。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从同映体内传出,玉色光晕骤然收缩,化作一枚莲子大小的玉珠,稳稳悬在丹田中央,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纹路,像古松的年轮,又像溪流的轨迹——道基成了!
“成了。”同映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眼底却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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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同辉突然闷哼一声,灵液因强行催逼而反噬,他捂着小腹连连后退,脸色白得像纸。看到同映丹田处透出的玉光,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拱了拱手:“这次算你赢。”
“一起努力吧。”同映笑了笑,他知道,修仙这条路长着呢,今日的输赢不过是路边的石子。
道基凝成后,同映按家族规矩,在七岁那年走进了后山的闭关室。闭关室是用千年寒玉砌的,寒气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却能让神识更加清明。墙壁上的聚灵阵日夜运转,将周围的灵气拧成丝线,源源不断地往里送。
同尘送他到门口时,递来一枚拳头大的凝神果,果皮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结丹最忌心浮气躁,这果子能帮你稳住心神。”他顿了顿,又道,“若实在难成,就出来,爹不怪你。”
同映咬了口凝神果,清甜的汁液顺着喉咙往下滑,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浇遍全身,连丹田的道基都跟着颤了颤。他点点头,转身走进闭关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凝结金丹,是要将道基中的灵气再次提纯,像把玉珠锻造成璀璨的明珠。同映按功法指引,引导道基中的灵气绕着丹田循环,每转一圈,灵气就精纯一分。可就在他离金丹门槛只剩一步时,一股陌生的力量突然闯了进来,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专在灵气运转的节点上捣乱。
灵气瞬间乱了套,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同映疼得蜷缩在寒玉床上,感觉骨头缝都在响,像要被生生撕裂。他强撑着运转《太初感应诀》,想安抚暴动的灵气,却发现那股力量竟能模仿他的灵气波动,让他分不清哪是自己的气,哪是外来的杂质。
“是心魔?”同映想起爷爷说过,结丹时最易引动心魔。他强迫自己冷静,不去理会体内的混乱,反而沉下心感知那股力量的源头——它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不像是从心底生出来的,倒像是从闭关室外钻进来的,带着人为操纵的痕迹。
“想搅黄我的金丹?没那么容易。”同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突然改变策略,故意让灵气顺着错误的轨迹跑。那股力量果然上当,得意洋洋地跟着捣乱,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同映猛地逆转功法,灵气如潮水般回涌,瞬间将那股力量困在了左臂一条早已废弃的经脉里。
“搞定。”同映松了口气,额角却沁出冷汗。这手“请君入瓮”耗了他不少心神,却也让他明白,修仙不光要跟天地较劲,还得防着藏在暗处的人心。
他重新闭上眼,道基中的灵气再次开始循环。这一次,没有了干扰,灵气凝聚得格外顺畅。当第一缕金光从道基中透出时,同映仿佛听到了古松在风中低语,像在为他祝福。
闭关室的石门再次打开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同映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丹田处隐约有金光流转。同尘迎上来,刚要说话,就见儿子抬手,掌心托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金丹,金丹在晨光中流转,竟比最纯净的黄金还要耀眼。
“爹,我成了。”同映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古松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株刚破土的小松,送上最诚挚的喝彩。青岚谷的灵气比往日更加浓郁,围绕着同映轻轻旋转,仿佛早已预见,这颗小小的金丹,将来会成长为怎样参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