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海滨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澜庭”。会所外停满了黑色豪车,车窗反射着霓虹灯的流光,将门口侍者笔挺的制服染成斑斓的色彩。苏晚坐在陆靳深的迈巴赫后座,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棉质的布料被揉得发皱,贴合着掌心沁出的冷汗。
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是怀孕十周的胎儿在无声抗议。她今天已经吐了三次,早上喝的小米粥全吐了出来,现在胃里空空荡荡,只剩下胃酸灼烧食管的涩痛感。可陆靳深的电话来得不容置疑,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半小时后到澜庭,穿我让陈默准备的礼服,陪我见林家的人。”
林家,林薇薇的家族。那个害死她父亲、逼得苏氏濒临破产、又让她沦为三年替身的家族。苏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说 “守住苏家” 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小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睁开眼,看到陆靳深已经站在会所门口等她。他穿着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看到她下车,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会所内走去。
跟在他身后,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高级古龙水的味道。这味道曾让她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感到一丝慰藉,可现在,只觉得讽刺。他永远能在伤害她之后,又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关切,让她在绝望中生出不该有的期待,然后再被他亲手打碎。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喧闹的人声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包厢里坐着五六个男人,个个西装革履,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油腻。主位上坐着的是林薇薇的堂兄林振庭,他看到陆靳深,立刻起身笑着迎上来,目光却在苏晚身上打转,像扫描仪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佻。
“靳深,你可算来了!” 林振庭拍了拍陆靳深的肩膀,视线落在苏晚脸上,“这位就是苏小姐吧?果然和薇薇长得有几分相似,难怪靳深你这么宝贝。”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硬,指尖掐进掌心。“宝贝” 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不过是个替身,一个被他用来缅怀白月光的工具,哪里配得上 “宝贝” 二字。
陆靳深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开口:“林兄,今天是谈合作的,别扯其他的。” 他拉着苏晚在身边的空位坐下,手掌不经意间覆在她的腰上,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掌控。
苏晚想躲开,却被他按得更紧。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礼服面料,能感受到她腰间的细腻肌肤,可那触感却让她浑身不适,只想逃离。
酒局很快开始,林振庭频频举杯,目光却始终黏在苏晚身上。“苏小姐,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他端着酒杯,递到苏晚面前,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刺眼的光。
苏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轻声说:“抱歉,林先生,我不能喝酒。” 她怀孕了,哪怕是一滴酒,都可能对孩子造成伤害。
林振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苏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还是觉得我们林家不配让你喝酒?”
苏晚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看向陆靳深,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她希望他能像上次在林家庄园那样,保护她一次。可陆靳深只是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声音平淡:“林兄是客人,苏晚,少喝一点没关系。”
“少喝一点”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明明知道她怀孕了,明明知道她今天孕吐严重,却为了所谓的合作,让她喝酒?让她忍受林振庭的骚扰?
“我真的不能喝。”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委屈,也有愤怒,“我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 林振庭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碰苏晚的脸颊,“苏小姐看着好好的,怎么会不舒服?是不是嫌我这酒不够档次?”
苏晚猛地偏头躲开,林振庭的手落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苏小姐,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不过是个替身,仗着长得像薇薇,才被靳深留在身边。真以为自己是陆太太了?”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穿了苏晚最后的防线。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三年来的隐忍、委屈、羞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不能哭,不能在这些人面前示弱。
陆靳深终于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林兄,注意分寸。”
“分寸?” 林振庭冷笑一声,“靳深,我们林家愿意把盛华医药的项目交给陆氏,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现在让你身边的女人陪我喝杯酒,你都不愿意?” 他顿了顿,话里带着威胁,“要是这样,这合作,我看也没必要谈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其他几个男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在陆靳深和林振庭之间来回移动。陆氏最近因为林正宏的事情,股价刚稳定下来,急需盛华医药这个项目来稳固局面。所有人都知道,陆靳深不可能放弃这个合作。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陆靳深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她知道,他最终会选择合作,选择牺牲她。
果然,陆靳深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苏晚的酒杯倒了半杯红酒。“林兄,是我管教不严。” 他将酒杯递到苏晚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苏晚,给林兄赔个罪。”
苏晚没有接酒杯,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靳深,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绝望。“陆靳深,你真的要我喝?”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破碎。
“喝了。” 陆靳深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喝完这杯,我们就走。”
“喝完这杯,你们就能顺利合作,是吗?”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礼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为了你的项目,为了你的陆氏,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情,包括牺牲我和我的孩子,是吗?”
“孩子” 两个字,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林振庭惊讶地看着苏晚的小腹,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陆靳深的身体也猛地一僵,他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孩子?”
“怎么?你忘了?”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白月光的忌日那天,你把我错认成她,我们发生了关系。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十周了。”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包厢里炸开。林振庭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没想到,苏晚竟然怀了陆靳深的孩子。这可是一个绝佳的筹码。
陆靳深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但这份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的压力冲淡了。他看着林振庭得意的嘴脸,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原来苏小姐怀了靳深的孩子,那更该喝一杯了!” 林振庭重新端起酒杯,递到苏晚面前,“祝苏小姐早生贵子,也祝我们两家合作愉快!”
苏晚没有接酒杯,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杯酒,我不会喝。” 她的声音坚定,带着一丝决绝,“这合作,你要谈就谈,不谈就算。陆靳深,我告诉你,我苏晚就算是死,也不会为了你的利益,忍受这样的羞辱!”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陆靳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他伸手去拉苏晚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你别闹了!”
“闹?” 苏晚猛地甩开他的手,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陆靳深,你告诉我,我这是在闹吗?你让我做替身,我做了;你让我忍受你的冷漠和挑剔,我忍了;你让我保护苏家,我拼尽全力。可你呢?你为了你的项目,为了你的利益,让我喝酒,让我忍受别人的骚扰,甚至不顾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泪水也流得更凶了:“陆靳深,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也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你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陆氏,只有你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够了!” 陆靳深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苏晚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些话,会让他如此难堪。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苏晚,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花钱买回来的替身,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让你陪客户喝杯酒,是你的本分!”
“本分?” 苏晚的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讽刺,“我的本分就是做你的影子,做你利益的牺牲品?陆靳深,我受够了!这替身,我不干了!”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扔在陆靳深面前的桌子上。“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字。从今天起,我苏晚和你陆靳深,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包厢门口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陆靳深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又看着苏晚决绝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想喊住她,想拉住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话:“你走了,苏家就完了!”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苏家就算完了,也比让我做你的替身,受这些羞辱强!陆靳深,从今往后,苏家的死活,与我无关,你的死活,也与我无关!”
说完,她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厢里一片寂静,林振庭看着陆靳深铁青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靳深,看来苏小姐脾气不小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把她找回来。”
陆靳深没有理会林振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刚才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要逼她喝酒?为什么要伤害她?他明明在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心里是有喜悦的,明明在看到她被林振庭骚扰时,是愤怒的,可他却为了所谓的合作,选择了牺牲她。
“合作的事情,以后再说。” 陆靳深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转身就朝着包厢门口走去,留下一屋子错愕的人。
他快步走出会所,外面的夜雾更浓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电话,却只听到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的提示音。
他又拨通了陈默的电话,语气急促:“立刻查,苏晚去哪里了!定位她的手机!”
“陆总,苏小姐的手机关机了,定位不到。”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而且,苏小姐今天下午联系过艾拉,好像是在安排什么事情。”
艾拉?苏晚的那个神秘助理?陆靳深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有种预感,苏晚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他了,而且是彻底离开。
他立刻上车,对司机说:“去陆家庄园!快!”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陆靳深的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他拿出离婚协议,看着上面苏晚清秀的字迹,心脏一阵阵抽痛。他想起了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她在慈善晚宴上惊艳全场的样子,想起了她在面对林正宏威胁时的坚定,想起了她怀孕后小心翼翼保护孩子的样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爱上这个女人了。不是因为她长得像林薇薇,而是因为她就是苏晚,那个温柔坚韧、聪明强大、内心充满力量的苏晚。他只是被过去的执念蒙蔽了双眼,被所谓的商业利益冲昏了头脑,才一次次伤害她,一次次将她推开。
车子终于抵达陆家庄园,陆靳深快步冲进别墅,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微弱的光。“苏晚!苏晚!” 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没有回应。
他冲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不见了,衣柜里她的衣服也消失了,只留下几件他买给她的、模仿林薇薇风格的裙子。
她真的走了。
陆靳深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扶住门框,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慌。他想起了苏晚刚才说的话,想起了她怀了他的孩子,想起了她决绝的背影。
“苏晚!” 他再次大喊,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哽咽,“你回来!我错了!我不该逼你喝酒,不该让你受委屈!你回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他像疯了一样,在别墅里到处寻找,书房、厨房、花园、地下室,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看到苏晚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 “陆靳深亲启”。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信封,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苏晚清秀的字迹:
“陆靳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三年的替身生涯,我受够了。受够了做别人的影子,受够了你的冷漠和挑剔,受够了那些无休止的羞辱和伤害。
我曾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就能守住苏家,等到契约到期,带着尊严离开。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会怀孕,会对你产生不该有的感情,会以为你或许有一天会爱上我。
是我太天真了。
你永远不会爱上我,你爱的,从来都只是林薇薇的影子。为了你的商业利益,你可以牺牲我,牺牲我们的孩子。这样的爱,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
这个孩子,我会自己抚养长大,不会让他知道有你这样一个父亲。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祝你和你的陆氏,前程似锦。
苏晚
绝笔”
信纸从陆靳深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浑身冰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瘫坐在沙发上。
“不…… 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苏晚,我爱的是你,不是薇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别墅,对司机大喊:“快!去城郊码头!她一定去码头了!”
他记得,苏晚之前和艾拉联系过,艾拉在城郊码头有一艘私人游艇。她一定是要坐船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
车子再次疾驰而去,陆靳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她!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夜色深沉,海风吹拂着码头的栏杆,发出呜呜的声响。苏晚站在游艇的甲板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般若女士,都准备好了。” 艾拉走到她身边,语气恭敬,“游艇马上就要起航了,陆靳深的车还没到,应该不会追来了。”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声音温柔:“宝宝,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去一个没有伤害,没有痛苦的地方。妈妈会保护你,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像是胎儿在回应她。苏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起航吧。” 她对船长说道。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茫茫大海驶去。苏晚站在甲板上,看着陆家庄园的方向,看着那座囚禁了她三年的金丝笼,心里没有了留恋,只剩下释然。
她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陆靳深的号码,然后将手机扔进了大海。手机沉入海底,像她和陆靳深之间的所有过往,彻底埋葬。
就在这时,她看到远处的码头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冲下来,朝着游艇的方向大喊着什么。是陆靳深。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看到他站在码头的栏杆边,身形挺拔,却显得那么孤独。他朝着游艇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游艇越驶越远,陆靳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转过身,不再回头。她知道,她的新生活开始了。虽然未来充满了未知,但她有信心,有勇气,带着孩子,好好生活下去。
而码头上,陆靳深看着远去的游艇,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服。他的眼睛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码头地面上。
“苏晚……”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你回来…… 我不能没有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失去了那个他本该珍惜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追妻火葬场,才刚刚开始。而他,注定要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中,度过漫长的岁月,直到五年后,他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