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见面
三月初的伯克利，黄昏来得比冬日稍晚一些。暖金色的余晖漫过客厅地毯，林婉蜷在沙发里看书，手机在膝头轻轻一震。
屏幕亮起，那个许久未动的头像后跟着一行字：「婉婉，我已经来美国半个月了，正在加州欧文堡军事基地参与交流训练，为期四周。虽不能见面，但想到与你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便觉此行圆满。」
林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落。一年前的北京冬夜，秦朗穿着便装站在健身房跟林婉说医疗期结束的时候，那时他的眼睛里有不舍，也有军人认命般的克制。
陆云深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怎么了？”
“秦朗来美国了”林婉接过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特种部队交流，在欧文堡。”
陆云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林婉放下手机，“他说可能有半天私人休息时间，我们可以见一面。”
“欧文堡在莫哈韦沙漠，从这儿开车要六个小时。”陆云深说，“我查过。没有直达的航班”
林婉抬起头，陆云深看着她，“如果你决定去，我开车送你。飞机转地面交通太折腾，而且军事基地附近不一定有方便的租车点。”
厨房里传来约瑟夫切菜的声音。今天是轮到他做饭。
“谁要来？”约瑟夫端着沙拉碗走出来，金发在厨房灯光下泛着暖色。
“林婉的前男友。”陆云深说。
约瑟夫放下碗，挑眉：“所以你要开六个小时车，去沙漠里见他？”
“是。”林婉说。
“为什么？”约瑟夫拉开椅子坐下，“如果只是前男友，值得跑这么远？”
林婉看着约瑟夫，又看看陆云深。餐厅的灯光很柔和，两个男人都在等她回答。
“因为他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林婉最终说，“我想去见他”
约瑟夫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我也去。”
陆云深看向他。
“六个小时车程，可以轮流开。”约瑟夫说，“而且我想看看，能让林婉惦记这么多年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要去？”
“不行吗？”约瑟夫站起来，跟着林婉走向厨房，“我还没见过中国特种部队的军官。而且——”他站在林婉面前，“我想看看你给他做了什么菜。”
他的语气里有微妙的醋意，但也有真诚的好奇。林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帮忙切菜吧。我要做很多。”
周六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陆云深的SUV后备箱里，放着一个保鲜箱。里面是林婉昨晚做的菜：红烧排骨、东坡肉、鱼香茄子、蒜蓉大虾，还有米饭。分量足够十个人吃。
“他肯定要和战友分享。”林婉系好安全带时说。
约瑟夫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灯：“你对每个前男友都这么好吗？”
“是啊你也想体验一下么。”约瑟夫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时，东方开始泛白。陆云深开车，林婉在副驾看路线图，约瑟夫在后座补觉。清晨的车流稀疏，电台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车子驶出湾区，穿过圣何塞，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为广袤的荒原。莫哈韦沙漠的黄褐色轮廓在地平线上展开。
欧文堡国家训练中心。
秦朗站在基地门口时，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中**队的作训服，肩章上的两杠两星在沙漠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在他身边，一个高大的美国陆军中校正笑着说什么。
“秦，你今天有点紧张。”美国中校说，“在等什么人？”
“一个朋友。”秦朗说，眼睛盯着远处的公路。
“女朋友？”
秦朗摇了摇头，心里说曾经是。他昨晚没怎么睡——他本以为一年前的那天会是最后一面，没想到命运竟给了他这样的机会，林婉说她会来看自己的时候，秦朗不知道有多开心。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在婉婉心中也不只是过去式，自己是不是还有希望……
沙漠公路尽头出现一个黑点，慢慢变大。是一辆银灰色的SUV。
车子在检查站前停下。秦朗看着副驾车窗摇下，林婉的脸出现在窗后。她戴着墨镜，但秦朗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侧脸，那个微笑的角度，在他记忆里清晰如昨。
林婉下车时，秦朗已经走到检查站栏杆旁。美国中校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秦朗。”林婉摘下墨镜。
“林婉。”秦朗的声音很稳，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栏杆，像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林婉先伸出手，秦朗握住——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茧，但握她的力道很轻。
“这位是麦克中校。”秦朗介绍，“我们的美方联络官。”
麦克上前说：“欢迎来到欧文堡。秦一早就申请了访客通行证，没想到是这么美丽的客人。”
这时，陆云深和约瑟夫也下了车。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林婉身后，秦朗的目光扫过他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幸会。”秦朗分别与两人握手。他的握手简短有力。
麦克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已经为各位安排了接待室。请跟我来。”
林婉回到车上取保鲜箱。秦朗自然地接过箱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这是什么？”他问。
“给你和战友们做的。”林婉说，“想着你们在这边可能吃不到中餐”
秦朗低头看着箱子，“我们已经吃了半个月的野战口粮了”
一行人走进基地。沙漠的风吹起林婉的长发，秦朗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挡住了大部分阳光，陆云深和约瑟夫跟在后面，麦克中校在最前方带路。
基地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隐约口令声。阳光炽烈，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待室是间简朴的会议室，长桌、折叠椅，墙上挂着美军训练照片和地图。麦克安排好茶水便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朗将保温箱轻轻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林婉。他的目光仔细地描摹过她的脸庞，从微卷的棕红色长发到那双沉静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敏感的察觉到林婉跟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头发颜色很适合你。”
“刚染的。”林婉微笑，“你呢？一切都好吗？”
“老样子。”秦朗说，三个字里包含了无数个日夜的训练、任务、再训练。他肩章上的星徽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陆云深和约瑟夫坐在长桌另一端，安静地喝着瓶装水。
陆云深看着林婉的侧脸——她此刻的笑容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秦朗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两小时。”
“出去走走？”林婉提议。
“好。”
秦朗申请了在限定区域活动的许可。四人走在基地内部道路上，两旁是低矮的沙色建筑，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口令声和车辆轰鸣。
秦朗和林婉走在前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沙漠的风吹过，带起细小的沙粒。
“没想到你会来。”秦朗说，“麦克告诉我距离时，我才意识到这一趟有多远。”
“还好，我们轮流开的车。”林婉侧头看他，“你看起来……更结实了。”
秦朗笑了，作训服袖子下隐约勾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每天训练八小时，想不结实都难。”
他们聊起大学时的往事——欢乐谷的过山车，海盗船，那些往事像老照片，在沙漠的阳光下重新显影。他们聊着共同认识的人，聊着这一年各自的生活——小心地绕开那些不能说的话题，比如秦朗具体在做什么，比如林婉现在的情感状况。
走到一处高地观景台时，秦朗停下脚步。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基地，远处的装甲车辆在沙尘中行进，宛如微缩模型。
“林婉。”秦朗忽然叫她。
“嗯？”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他望着远方，“你有自己的路，而且走得很好。”
秦朗转身面对她，深邃的眼睛里有太多未说出口的话。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
那个克制的手势被后面的两个男人看在眼里。
回到基地入口时，离别的时刻到了。
秦朗站在栏杆内侧，林婉站在外侧，那道界线再次横亘在他们之间。
“林婉，保重。”
林婉看着他，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你注意安全，我做的菜记得要吃完”
秦朗点头，目光转向陆云深和约瑟夫：“谢谢你们送她来。拜托……照顾好她。”
陆云深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约瑟夫也说：“放心。”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约瑟夫开车，陆云深在副驾查看回程路线，林婉独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开出沙漠半小时后，约瑟夫忽然开口：“他是个好人。”
林婉抬起头。
“我是说真的。”约瑟夫从后视镜看她，“我能感觉到，他很在乎你。而且……他尊重你现在的生活。”
陆云深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想起秦朗私下给他的那个加密联络方式。
车子驶出荒原，重新进入绿意渐浓的区域。加州的黄昏温柔地降临，天空从橙黄渐变为粉紫，云朵镶着金边。
夜色渐深，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在加州辽阔的夜空中铺成银河。
而在沙漠深处的军事基地里，秦朗打开保鲜箱，食物的香气飘出来。红烧排骨的颜色很深，油亮亮的，林婉知道秦朗喜欢这种浓油赤酱的做法。
菜还热着。秦朗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中文。几分钟后，几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中**人走进来，年纪都比秦朗小，但都有着相似的精悍气质。年轻军人们直到看到桌上的中餐，眼睛才亮起来。
“中校，这是……”
秦朗拿起最上面一盒米饭，掌心贴着温热的盒壁停顿了片刻，才稳稳放在桌上。“我朋友特意做的。”他说，“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