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春钓
周六早晨七点,伯克利别墅里已经飘着咖啡香。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厨房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条纹。奇奇蹲在窗台上,胡须随着窗外鸟鸣的节奏微微颤动——一只北美知更鸟正在橡树枝头整理羽毛,胸口的橘红色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今天真是钓鱼的好天气。”约瑟夫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两顶棒球帽。他穿着米色棉质长裤和浅灰色卫衣,金发还有些凌乱,看起来像个准备去郊游的大学生,完全不像刚结束一部热门剧集第五季拍摄的演员。
约瑟夫站在料理台前,将煮好的咖啡倒进保温杯。“丹尼尔十分钟前发消息,他已经到东湾公园码头了,在检查钓具。”
林婉从卧室出来,橄榄绿的防风外套衬得她肤色更白,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髻。“午餐我准备了饭团和沙拉,冷藏箱里还有水果。鱼竿、椅子、防晒霜……都带齐了?”
“还有最重要的。”约瑟夫弯腰从玄关柜里拿出一个橘色小背包——奇奇的出行装备。他把背包背在胸前,然后拿起牵引绳。
奇奇看到牵引绳,耳朵立刻向后撇了撇,尾巴不高兴地甩了一下。但它还是从窗台上轻盈跳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仿佛在说“既然你们非要带我出去”。约瑟夫给它系上牵引绳,扣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它最近配合多了。”陆云深关上咖啡机。检查几人的行李。
“那是因为海鸥比它大。”林婉笑着揉了揉奇奇的头顶,猫咪用额头顶了顶她的手心,算是达成某种和解。
东湾区域公园的停车场已经停满大半。三月中旬的加州,冬雨渐歇,春日的气息从湿润的泥土和破土而出的嫩芽中透出来。周末的公园热闹得像一幅活动画卷:晨跑者戴着耳机穿梭在小径上,家庭铺开彩色的野餐垫,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彩色飞盘,远处湖面闪着细碎的银光。
丹尼尔·吉里斯站在码头入口处,正和一个穿制服的管理员说话,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胡茬。看到三人一猫走近,他结束谈话,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看看谁来了。”丹尼尔的声音低沉温暖,带着加拿大和新西兰口音混合的独特韵律,“约瑟夫、林、陆——还有这位一定是奇奇。”他依次和三人握手拥抱,轮到奇奇时,他蹲下来,伸出手背让猫咪嗅闻。
奇奇谨慎地闻了闻,胡须向前探了探,然后轻轻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
“友好的小家伙。”丹尼尔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据,“钓鱼许可办好了。EBRPD的规定——十六岁以上除了加州钓鱼执照,还需要公园的钓鱼通行证。官僚主义,从北美到新西兰都一样。”
他们沿着木制码头走向预订的钓点。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摇曳的绿色水草和偶尔闪过的银色鱼影。几艘小艇在湖心缓慢漂移,远处有人在玩立式桨板,身影在波光中晃动。空气里有水、湿润泥土和松树树脂混合的清新气息。
丹尼尔带来的装备专业得让人惊讶:四套不同调性的钓竿、排列整齐的鱼钩和假饵、舒适的折叠椅、一个大冷藏箱,甚至还有个便携式水槽。“我猜有人是第一次钓鱼?”他看向陆云深和林婉。
“我小时候跟父亲钓过。”陆云深说,“不过是很久以前了,用的还是竹竿。”
“我没钓过。”林婉坦白,“最多小时候在商场里玩过钓塑料鱼。”
“那今天就是新手教学日。”丹尼尔利落地组装钓竿,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约瑟夫算是半个专家——我们在新西兰南岛拍外景时,他钓上过一条这么大的虹鳟。”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大约有奇奇从鼻尖到尾巴根那么长。
奇奇正被牵引绳限制在林婉脚边一米半径内。它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深嗅码头木板缝隙里青苔的湿润气味,盯着水面波纹研究光的折射,耳朵转向远处儿童嬉笑声的方向。但当一只蓝鹭从湖边芦苇丛中突然飞起,展开宽大的灰蓝色翅膀时,奇奇整个身体僵住了——背弓起来,尾巴膨大成平时的两倍,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哈”声。
“放松,小家伙,它对你没兴趣。”约瑟夫把奇奇抱起来,猫咪的前爪搭在他肩上,琥珀色眼睛还盯着那只渐行渐远的鸟,直到它变成湖对岸的一个黑点。
钓鱼是门需要耐心和敏锐感知的艺术。丹尼尔教他们如何握竿、如何抛线、如何观察浮标最细微的颤动。“这不是抓鱼,”他说,手指轻抚钓线,“是和鱼对话。你得通过这根线,感受它在水下做什么——是在试探,还是在真正进食。”
陆云深学得最快。第三次抛竿后,他的浮标开始有节奏地轻微下沉。丹尼尔示意他稍等,压低声音:“现在……感觉那一下拉拽了吗?提竿!”
钓竿瞬间弯成优美的弧形。线轮发出“滋滋”的急促放线声。陆云深稳稳地控制着钓竿,让鱼在水中左右冲刺消耗体力。几分钟后,一条银光闪闪的大口黑鲈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疯狂扭动身体,鳞片反射出彩虹般变幻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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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家伙!至少有三磅重。”丹尼尔用抄网稳稳接住鱼,迅速而轻柔地取出鱼钩,把鱼放进装有湖水的便携水槽里。鱼在狭小空间里不安地游动,鳃盖快速开合。
奇奇从约瑟夫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盯着水槽里的生物。约瑟夫把它抱近些,让猫咪能看清这个陌生的、湿漉漉的、还在动的大家伙。奇奇的鼻子快速抽动着,琥珀色眼睛圆睁——它显然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完整的、活着的鱼。平时它吃的三文鱼都是切成整齐的薄片,装在精致的罐头或密封袋里。
鱼在水槽里猛地甩尾,“啪”的一声溅起几滴水花,正好溅到奇奇脸上。
猫咪立刻向后缩,耳朵向后撇成飞机耳,脸上露出再明显不过的嫌弃表情。它转过头,用前爪反复抹脸,然后从约瑟夫怀里挣扎着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到林婉脚边,背对水槽坐下,尾巴紧紧卷着身体,一副“我对那种粗鲁、潮湿、不懂礼仪的生物毫无兴趣”的高傲姿态。
午餐时,他们在码头边的草地上铺开野餐垫。林婉准备了日式饭团、蔬菜沙拉和照烧鸡翅,丹尼尔带来了新西兰特色的肉馅饼,陆云深买了附近着名面包店的法棍和奶酪。奇奇得到一小块撕碎的鸡胸肉,趴在垫子边缘专注地吃着,每吃几口就警惕地瞥一眼不远处的水槽——那条鲈鱼还在里面游动,只是动作慢了许多。
“所以,跟着迈克尔学得怎么样?”丹尼尔咬了一口肉馅饼,问约瑟夫,“听说你在他新片里做制片助理?”
约瑟夫用塑料叉子戳着沙拉里的牛油果,“这周在学怎么看预算表,那些数字看得我头疼——为什么‘餐费’和‘交通费’下面还能分出十几个子项目?”
丹尼尔眼睛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导演比演员辛苦十倍。演员只需要对自己和角色负责,导演要对所有人负责——演员的状态、剧组的士气、投资方的钱、最后还有观众的口碑。迈克尔是个好老师,他懂得在艺术追求和商业现实之间走钢丝。”
约瑟夫点点头。正午的阳光落在他金发上,几乎透明,能看见发丝间细小的光晕。“《初代吸血鬼》拍完第五季,我终于不用再凌晨三点起来化妆,不用再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但跟着迈克尔,我意识到另一种辛苦——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拍摄期间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最终都是他的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我转做制片和导演后,发际线比当演员时后退了五毫米。”丹尼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但至少我们现在能创造自己想讲的故事,而不只是演别人写好的台词。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成就感。”
陆云深安静地听着,手里慢慢剥着一根香蕉。他把香蕉掰成两半,一半自然地递给林婉。“所以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具体计划?”
“我在筹备一个独立电影项目,”丹尼尔喝了一口水,“关于移民家庭的故事,半自传性质。剧本改到第七稿了,还在打磨。约瑟夫有兴趣做联合制片人——当然,前提是他能从迈克尔的魔鬼训练中幸存下来,并且通过商学院那些可怕的考试。”
“我在认真考虑。”约瑟夫看向林婉,湖面的反光在他蓝色眼睛里跳动,“但需要时间平衡。而且我想先完成哈斯商学院这边第一年的核心课程,至少要知道怎么读财务报表,才能不被制片人糊弄。”
林婉咬了一口香蕉,甜腻绵密的口感在口中化开。“你们俩合作的话,会产生很特别的化学反应。丹尼尔擅长的细腻叙事和人文关怀,加上约瑟夫对角色心理深度的理解……”
丹尼尔举起水瓶,“为我们未来可能的合作——干杯。”
四只水瓶在空中轻轻相碰,奇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啃它的鸡胸肉。
午后阳光渐斜,湖面泛起温暖的金色波纹。他们又钓了两个小时,陆云深和丹尼尔各钓上一条鱼,约瑟夫钓到一条小的,按公园规定当场放生了。
四点半,他们开始收拾装备。
回程的车里,奇奇趴在林婉腿上睡着了。猫咪的胡须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爪子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大概在追逐梦里永远追不上的蝴蝶或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