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思思
林斯宇选的来的时间很好，加州春光愈发浓郁。林婉家后花园的玫瑰结出了更多花苞，柿子树的新叶已舒展开，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泽。
这天傍晚，林婉回家时，看见邻居艾玛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站在她家前院的玫瑰花丛边，久久地望着。夕阳把她的银发染成淡金色，也把她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晚上好，艾玛。”林婉隔着矮篱笆打招呼。
爱玛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林婉熟悉的、和善却总带点忧伤的微笑。“晚上好，亲爱的林。你的玫瑰今年长得真好。”
“您的也是。”林婉走近篱笆，“需要帮忙吗？”
爱玛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林，我下个月要离开了。去瑞士，跟我儿子一起生活。我的儿子工作调动到瑞士了，他们一家都走，我一个人留在美国也不方便，劝我一起走。”
林婉愣了一下。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约翰的工作有了很好的变动，是长期派驻。”艾玛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深深的不舍，“他坚持要接我过去。他说我一个人在这里，他不放心。我也确实……年纪大了。”
林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艾玛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将近四十年，丈夫早逝，她独自一人将儿子抚养成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花草，都浸满了她的回忆。
“我会想您的。”林婉最终说，这句话发自内心。爱玛是个安静的邻居，但在林婉刚搬来、对一切还不熟悉时，是艾玛送来了自制的面包，并温和地提醒她垃圾回收的日子。
“我也会想你，亲爱的。”爱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婉搁在篱笆上的手背。
当晚，林婉在厨房准备晚餐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云深。
陆云深正在切菜，闻言停下了动作。“瑞士？很远。”
“嗯。她儿子坚持的，觉得她一个人生活不方便。”林婉叹了口气，“房子大概会空着了。她说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可能先锁着，但……那么大的房子空着，太可惜了。”
陆云深若有所思地擦干净手，看向窗外。暮色中，隔壁别墅的轮廓安静矗立，二楼窗台还摆着艾玛精心照顾的天竺葵，开得正艳。
“我明天去跟她谈谈。”陆云深忽然说。
第二天，陆云深敲响了艾玛家的门。
老太太对于他的来访有些意外，但仍热情地请他进屋。房子内部保持着上世纪末的装修风格，有些陈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满是生活的痕迹和老旧家具温润的光泽。
陆云深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爱玛，听说您要搬去瑞士。关于这栋房子，如果您愿意出售，我想买下来。”
艾玛显然没料到这个提议，她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出售？哦，陆……我还没想过卖掉它。这里……有太多回忆了。我和托马斯结婚后搬进来的，约翰在这里长大……每一个角落都有故事。”
“我理解。”陆云深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正因为如此，我想，如果房子由一个珍惜它、也会继续在这里创造新故事的家庭接管，或许比空置着慢慢荒废更好。我愿意以高于当前市场估价的价格购买，条件可以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来拟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您以后任何时间想回美国看看，这里永远有您的房间。这永远是您的家之一。”
艾玛沉默了。她环顾着熟悉的客厅，壁炉台上摆着全家福，沙发上铺着她亲手钩织的毯子。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陆，你是个好人。但我想……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我七十六岁了，这次去瑞士，就是去儿子身边养老的。长途飞行对我这样的老骨头来说，太艰难了。”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哀伤：“也许你说得对。让房子空着，看着它落灰、破败，那对托马斯和那些美好的回忆来说，更残忍。如果它能继续被爱护，继续有灯光和笑声……或许更好。”
交易意向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初步达成。艾玛的要求并不多，只是希望陆云深能照顾好她花园里那些多年生的植物，尤其是托马斯生前最爱的几株玫瑰。
接下来的几周，爱玛开始慢慢整理行装。离开的前一天，她邀请林婉和陆云深过去喝下午茶。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拜托你们。”艾玛说着，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那只安静的狸花猫应声从窗帘后走出来，它体格匀称，毛色光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又好奇地看着陌生人。
“这是两年前冬天跑到我院子里的流浪猫，快冻僵了。”艾玛温柔地抚摸猫咪的下巴，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我救了它，一直养着。它很乖，不太叫，自己会用猫砂。我没给它起名字，总是叫它‘小猫’（Kitty）。”
她抬头看向林婉，眼神充满恳切：“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能把它托付给你吗？林，我知道你喜欢动物，奇奇被你照顾得那么好。我实在没办法带它去瑞士，手续太复杂，它年纪也不小了，禁不起折腾。如果交给动物收容所，我……”
她没说完，但林婉明白。一只年长的、并非品种的猫，被领养的机会很小。
林婉蹲下身，伸出手。狸花猫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后出乎意料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当然可以，艾玛。”林婉抬起头，微笑着说，“我很乐意照顾它。”
猫咪正式成为了林婉家的一员。林婉给它起名叫“思思”，表达对艾玛的怀念，奇奇对这个新成员并不陌生，它们经常在后花园一起玩耍，思思性格沉稳，不争不抢，几天下来，两只猫便达成了某种默契，能在同一片阳光下各占沙发一头打盹儿。
艾玛离开的那天清晨，天空飘着细雨。她最后抚摸了一下门廊的柱子，看了一眼在细雨中美得像梦的花园，然后坐进了去机场的车。
陆云深顺利买下了别墅。他没有计划重新装修，只是请人做了彻底的清洁和维护，更换了老化的电路，让一切保持在爱玛维护下的、那种整洁而充满时光感的模样。
“这房子，”某天晚上，他和林婉散步到隔壁院子时说道，“可以作为一个据点。以后我的父母，或者你的父母、他们想来住一段时间，就有足够宽敞舒适的地方了。”
林婉看着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温暖的别墅，点了点头。这里承载着一段漫长人生的尾声，也将迎来许多新的相聚与故事。
思思轻盈地跳过矮篱笆，跑回林婉脚边，蹭了蹭她。奇奇也从屋里跑出来，两只猫一前一后，跟着主人回到灯光融融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