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陈云毅的咆哮响彻宇宙的那一刹那,似乎被拉成了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那股足以让三千维度法则齐齐哀鸣的金色风暴,并非单纯的能量宣泄,而是创世神意志的具现化。它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命令。
命令——【时空冻结】。
命令——【因果逆转】。
命令——【存在归来】。
一瞬间,阿瓦隆尼亚宇宙内,所有星辰停止了运转,所有能量停止了流动,所有生灵的思维都被定格。整个宇宙,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无比瑰丽的油画。
这是陈云毅成为创世神以来,第一次将自己的权柄毫无保留、甚至不计代价地施展到极限。
他的身影,在这一刻超越了物理形态的束缚,化作一道横跨星海的金色意志。他的手,一只由纯粹概念构筑的、比星系还要庞大的巨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朝着那道即将彻底愈合的、墨汁般的漆黑裂缝,狠狠抓去!
这一抓,仿佛要从无中,将有给硬生生拽回来!
……
【神圣天界-养老社区】
“我的圣光啊……”
前炽天使、现任阿瓦隆尼亚首席心理咨询师兼社区活动中心主任——拉斐尔,正端着一杯用生命泉水冲泡的速溶咖啡,准备开始他今天“倾听退休神明烦恼”的日常工作。
突然,他手中的陶瓷杯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连同里面的咖啡一起,消散在了静止的空气中。
他脸上的职业假笑僵住了。
紧接着,他所处的整个位面,那些漂浮的圣光岛屿,那些吟唱着赞美诗的能量体,乃至于构成这个位面最基础的神圣法则,都开始剧烈地、不安地颤抖。
不,不是颤抖。
是在……悲鸣。
仿佛一个严苛的程序员,正在用最高权限,强行改写着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而且是用一种近乎于格式化的粗暴方式。
拉斐尔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神性视觉穿透了无数维度,看到了那只横亘宇宙的金色巨手。在那只手面前,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足以审判众生的炽天使神威,渺小得就像一颗沙砾旁边的灰尘。
“完了……老板这次是真生气了。”他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一丝专业性的担忧,“这种程度的应激反应,不进行心理干预的话,可能会导致整个宇宙的逻辑链永久性损伤……”
……
【深渊混沌温泉度假区】
“操!”
前深渊君主、现任阿瓦隆尼亚首席保安队长——彼列,正穿着一条大花裤衩,惬意地躺在用混沌岩浆加热的温泉池里,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他身边的魔神下属们,正毕恭毕敬地为他递上冰镇的灵魂饮料。
可下一秒,那足以融化神金的混沌岩浆,瞬间冷却、凝固,变成了一块漆黑的、毫无生机的石头,把他牢牢冻在了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赖以生存的深渊法则,那混乱、狂暴、充满毁灭**的宇宙基石,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猫,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彼列的魔神之眼,同样看到了那只金色的手。
他比拉斐尔更能理解那只手所代表的含义。那不是力量,而是权柄。是那种“我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创造与毁灭的最终权力。
“都他妈别动!”彼列对着同样被冻住的下属们咆哮道,“谁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动静,惹老板不高兴,老子第一个就把他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这位曾经让无数世界闻风丧胆的深渊君主,此刻的求生欲,强烈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当那头一直伪装成绵羊的、沉睡的创世巨龙真正睁开眼睛时,整个世界最好的选择,就是装死。
……
然而,无论是拉斐尔的分析,还是彼列的敬畏,都无法改变正在发生的事实。
陈云毅的概念之手,触碰到了那道正在闭合的漆黑裂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也没有法则交锋的轰鸣。
有的,只是……穿透。
就像人类的手无法抓住一缕青烟一样,陈云毅那只足以捏碎宇宙的巨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裂缝的边缘。
那道裂缝的本质,并非空间,也非时间。
它是被【阴阳剪刀】剪断的因果本身。
它是一个结果,一个“星辰已经不在此处”的、已经成立的、被固化下来的事实。
对于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你无法去抓住它。
陈云毅的意志,第一次遭遇到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撼动的冰冷规则——他可以创造世界,可以毁灭世界,但他无法干涉一个被“因果神器”所斩断的、既定的过去。
那道漆黑的裂缝,就在他金色的指尖前,如同一个嘲弄的微笑,缓缓地、彻底地消失了。
一分一秒,不多不少。
仿佛精准地计算好了他抵达的时间。
“不……”
那响彻宇宙的咆哮,那冻结时空的风暴,那横跨星海的巨手,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轰然消散。
宇宙恢复了运转。
星辰继续闪耀,能量重新流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片被撕裂过的虚空,残留着一丝……连创世神力都无法抹平的、永恒的伤疤。
陈云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虚空前,伸着手,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上的金色神光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他不再是那个喜欢穿着沙滩裤、喝着冰可乐的咸鱼神明,也不是那个威严的创世主宰。
他只是一个……没能抓住自己女儿的手的,普通的父亲。
……
“云毅!”
一道温柔而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苏浅浅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她没有去看那片虚空的伤疤,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丈夫。
她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了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那是一种,比宇宙毁灭还要可怕的眼神。
苏浅浅伸出手,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却又有些迟疑。她能感受到,从陈云毅体内散发出的,不再是温暖的创生之力,而是一种连她这位生命女神都感到刺骨的、冰冷的、自我否定的虚无气息。
“我的错……”
陈云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的碎片中挤出来的。
“都是我的错……”
他缓缓地收回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明明知道那把剪刀是什么东西……我明明知道的……”
他低着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那个穿着公主裙、天真地拿着剪刀比划着的小小身影。
是他,亲手将这把足以剪断命运的禁忌神器,交到了那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手中。
是他,出于一种“反正一切尽在掌控”的自大与傲慢,将这场本应被绝对禁止的游戏当成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家庭闹剧。
是他,在享受了上百年的和平与安逸后,忘记了宇宙的本质……是未知与危险。
他建立了一个无敌的神国,为家人打造了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却亲手递给了女儿一把能够将这个乌托邦彻底撕碎的钥匙。
这种源于自身过失的痛苦,比任何敌人施加的伤害,都要深刻千万倍。
“我救不了她……”陈云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绝望,“我打不开那道裂缝……没有剪刀,我根本找不到那个被剪断的坐标……我……”
一个创世神,第一次对自己说出了“我做不到”。
这比承认失败,更让他痛苦。
“爸爸。”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又平静的声音响起。
陈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
他小小的身影站在父母身旁,脸上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惊慌,只有超乎想象的冷静。他的双眼,那双继承了陈云毅和苏浅浅所有优点的神眸里,正闪烁着海量的数据流。
“根据刚才宇宙法则的反馈,以及空间伤痕残留的因果参数逆向推演……”陈安的声音,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清晰而又准确。
“第一,星辰妹妹没有立刻遭遇危险。那道裂缝的本质,更像是一个无序的、混乱的传送通道,而非毁灭性的陷阱。”
“第二,那把【阴阳剪刀】是因果的钥匙。它既能剪断,理论上……也能重新缝合。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星辰妹妹所在的坐标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安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父亲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你现在的自责情绪,正在导致我们整个宇宙的存在基盘出现不稳定的逻辑奇点。根据我的计算,如果这种状态持续超过三十七分钟,阿瓦隆尼亚将会从根源上开始自我否定,并引发不可逆的连锁性崩塌。”
“你……是这个世界的神。”
“你没有时间,在这里自责。”
……
陈安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进了陈云毅那被悔恨与痛苦填满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是啊……
他是神。
他是这个世界的支柱。
他的情绪,就是这个世界的天气。他若绝望,世界便会毁灭。
他可以痛苦,可以悔恨,但唯独……不能倒下。
因为他的身后,还有妻子,还有儿子,还有整个他亲手创造的世界。
星辰还在等他。
陈云毅眼中的空洞,缓缓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一种燃烧了所有情绪后,只剩下绝对理性的、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的……决意。
“小叽,符月,元。”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恢复了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平静。
三道AI的光影瞬间在他面前浮现。
“动用阿瓦隆尼亚所有算力,连接万界银行因果数据库,开始推演。”
陈云毅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道宇宙的伤疤,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我要知道,剪断因果之后,那些被切断的线头……都飘去了哪里。”
“就算把三千维度全部翻过来,把所有平行宇宙都拆成零件。”
“我也要把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