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尴尬有形状，那么此刻，这片已经被世界之树神光普照的圣地，其形状大概就是一个……大写的、立体的、360度环绕音效的……尬字。
陈云毅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发誓，他从温泉里出来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真的是用神力变一件……符合本地风格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德鲁伊风格的长袍。
但是……
他那刚刚才修复了不到一半的、依旧处于低电量模式的神格，在接收到这个复杂指令后，出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延迟。
就是这一点点的延迟。
让他以一种……近乎于亚当的原始姿态，迎接了……整个世界顶级大佬们的集体围观。
此刻，他身上那件……由他最后一点神力，仓促间变出来的、款式类似于地球上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沙滩裤的干衣服，就显得……格外的苍白，也格外的……格格不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
来自四面八方那些……充满了审视、怀疑、敌意以及一丝……“这货谁啊穿得好奇怪”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了的钢针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特别是……
那位浑身燃烧着生命烈焰的、体态丰腴、面容威严的红龙女王，那双充满了女王气场的金色竖瞳，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个……闯入了自家后花园的、来路不明的、还随地大小便的……流浪汉。
以及……
那位头戴鹿角、手持自然法杖、看起来年纪最大、也最睿智的大德鲁伊，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深邃的眼睛，正紧紧地锁定着他。
那眼神充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陈云毅感觉自己那本就不怎么富裕的神格能量，光是用来维持脸上的镇定表情，就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总不能说……“嗨，大家好，我路过的，刚泡完澡，你们继续”吧？
就在他那可怜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疯狂地思考着“如何才能体面地打破僵局”时。
一个……软软糯糯的、充满了依赖感的小小身影，扑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
星辰扇动着身后那对漂亮的神圣羽翼，像一只归巢的乳燕，紧紧地抱住了陈云毅的大腿（主要是她现在只能抱到这个高度）。
她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还带着一丝“干完大事了求表扬”的兴奋红晕的小脸，用一双……清澈的、明亮的、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美好的琉璃色眼睛，看着他。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骄傲与献宝意味的、清脆的童声，对着在场的所有大佬，大声地宣布道：
“这是我爸爸！”
“……”
“……”
“……”
空气再次凝固了。
如果说刚才的尴尬，是社死级别的。
那么现在，这份尴尬已经……升华了。
升华成了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难以置信的……宇宙级的迷惑行为大赏。
在场的所有大佬，包括那头刚刚才传送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青铜巨龙，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在陈云毅和星辰之间来回地扫视着。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气息虚弱得连一个高阶德鲁伊学徒都不如的……人类男性？
是这个……刚刚才以一己之力，净化了整个翡翠梦境，唤醒了世界之树，身上散发着连他们这些守护巨龙都感到心悸的、最古老、最神圣的生命本源气息的……小女孩的……
爸爸？！
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这感觉就好像……一只小小的、可爱的、人畜无害的宠物小白兔，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旁边一只……病恹恹的、看起来快要饿死了的土拨鼠，大声宣布：“这是我的主人，一头能毁灭世界的远古巨龙！”
这……
这谁他妈信啊？！
“咳。”
那位看起来最年长、也最有威望的大德鲁伊，终于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他手中的自然法杖，轻轻地在草地上一顿。
一股……温和的、充满了安抚与探究意味的自然能量，瞬间笼罩了全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先是……无比慈爱地看了一眼星辰。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失散了亿万年、如今终于回家的……最疼爱的晚辈。
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被那个晚辈紧紧抱住大腿的、一脸尴尬的陈云毅身上。
眼神也随之变得……充满了审慎与怀疑。
“年轻的人类……”
大德鲁伊的声音苍老而又睿智，仿佛蕴含着森林的低语。
“我们……是艾泽拉斯的守护者。”
“我是玛法里奥·怒风。”
他指了指旁边那位，身披月白色战甲、手持巨大战刃、眼神锐利如鹰的女性暗夜精灵。
“这位是哨兵部队的领袖，泰兰德·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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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了指天上那两头体型同样庞大无比的巨龙。
“那位……是生命的缚誓者，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
“另一位……是时光的守护者，青铜龙王，诺兹多姆。”
“我们……能感觉到这位小殿下身上，那股……属于伟大母亲盖亚的、至高无上的气息。”
“我们……也感谢她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
玛法里奥的话说得很客气。
但潜台词却很明显。
我们承认这孩子的身份，也感谢她。
但是……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凭什么能当她的爸爸？
陈云毅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神格虚弱的痛加上……社交牛逼症发作失败的痛。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怂。
一旦怂了，他这个殿下之父的身份，就彻底坐不实了。
以后，还怎么在这个世界狐假虎威地混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管最足的鸡血。
然后，他缓缓地蹲了下来。
伸出那只因为神力不足而略显虚幻的手，无比温柔地、宠溺地摸了摸星辰的小脑袋。
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慈爱、欣慰、疲惫与一丝……“看吧，我女儿就是这么优秀”的、骄傲的、标准的……老父亲式微笑。
紧接着，他抬起头。
用一种……平淡的、从容的、仿佛在跟一群邻居大爷大妈拉家常的、云淡风轻的语气，对着眼前这位活了上万年的大德鲁伊，以及他身后那群……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一指头摁死他现在这个状态的……世界级大佬。
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艾泽拉斯史册的、充满了“我是谁我骄傲”的、光棍到了极点的话。
“是的。”
“你们没听错。”
“我就是她爸。”
……
那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那表情是如此的……坦然无惧。
以至于……
在场的所有大佬，包括玛法里奥在内，都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给……镇住了。
他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按理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弱小人类，敢用这种态度跟他们说话，早就被泰兰德一发“月神之箭”，给钉在世界之树上了。
但是……
人家……现在正被他们艾泽拉斯世界的救世主、盖亚的直系后裔、未来的生命女神……给紧紧地抱着大腿啊！
这……
这他妈的……
打又不敢打。
骂又说不过。
就……很难受。
“咳咳……这个……”
最终，还是那位……司掌着时间的青铜龙王，诺兹多姆，出来打了个圆场。
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无数时间流沙的、深邃的龙瞳，在陈云毅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与迷茫。
因为……
在他的时间线里。
他能看到过去，能预见未来。
他能看到……星辰的降临，是这个世界摆脱上古之神的腐蚀与燃烧军团的威胁，走向新生的……最大转机。
但是……
他唯独……看不透，眼前这个……自称是父亲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连时间都无法穿透的、厚厚的迷雾。
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他的未来则充满了……无数个连诺兹多姆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疯狂的、不可名状的……可能性。
“……或许，我们……应该先……冷静一下。”
诺兹多姆用一种充满了哲学思辨意味的、缓慢的语气说道。
“毕竟……这位……先生，看起来也需要……治疗。”
他的话，总算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也收起了那审视的目光，转而用一种……充满了母性与治愈的、温和的眼神，看向了陈云毅。
“是的，你看起来……伤得很重。”
她那充满了威严与生命气息的声音，在陈云毅的耳边响起。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用生命之火，为你……驱散体内的虚弱。”
说着，一团……柔和的、温暖的、充满了治愈力量的红色火焰，便从她的掌心缓缓升起。
陈云毅看着那团……一看就大补的火焰，下意识地就想点头。
白送的大红瓶，不要白不要啊！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念头，突然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不。
不能要。
他的神格之所以会破碎，是因为……与守墓人那终结规则的对抗，以及……最后的自我抹除。
他的伤，是概念层面的伤。
而红龙女王的生命之火，虽然强大，但其本质依旧是……这个世界盖亚体系下的生命法则。
用这个世界的法则来修复他这个外来者的、更高维度的创世神格。
就好比……用一个游戏里的治疗术去治疗一个……电脑硬件上的物理损伤。
或许……能起点作用。
但……治标不治本。
甚至，可能会因为……法则体系的不兼容，而在他的神格里留下……难以预料的后门或者隐患。
想通了这一点。
陈云毅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大佬，都再次感到震惊的决定。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那位红龙女王……错愕的目光中。
用一种……平淡的、仿佛在说“不好意思，我不吃辣”的、礼貌的语气，微笑着，说道：
“多谢您的好意，女王陛下。”
“但是……”
“这点小伤……不碍事。”
“我自己……慢慢养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