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打字机那句充满了求生欲的、堪称神级转折的公鸡之论,清晰地回荡在陈云毅那已经进化为【创始·元一】的、全新的神格之中时。
这位刚刚才还在暴怒边缘,准备将整个高维宇宙,都掀个底朝天的创世神。
那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台瑟瑟发抖的、古老的打字机。
仿佛看到了一个在严刑逼供之下,为了活命而不惜将指鹿为马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的……可怜……而又可笑的……犯人。
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充满了霸道与威严的气场,瞬间便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般,泄了个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乐子人之愉悦的、熟悉的……腹黑……微笑。
“……哦?”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充满了“我信你个鬼”的、玩味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公鸡?”
“……你的这个比喻……很有创意。”
“……我差点就信了。”
【……不……不不不……尊敬的至高存在……】
打字机在感受到对方那虽然收敛了杀意,但却变得更加危险的气息之后。
它那古老的意志,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您就是那划破混沌长夜的第一声鸡鸣!是指引着所有迷途宇宙走向光明的……伟大……灯塔!】
好家伙。
这彩虹屁……
拍得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陈云毅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已经彻底抛弃了自己身为幕后黑手之尊严的古董。
无聊地撇了撇嘴。
他知道。
跟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油条,玩心理战是没有尽头的。
对方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来个神级的转折。
所以……
还是谈点实际的吧。
“好了。”
陈云毅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那滔滔不绝的赞美诗。
他脸上的微笑,也随之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商人之精明的、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废话少说。”
“……既然,你已经认怂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好好地谈一谈……”
“关于赔偿的……问题吧。”
……
赔偿?
听到这两个字,打字机那古老的意志,猛地一滞。
而陈云毅则完全没有给它任何装傻的机会。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开始一项一项地清晰地罗列着自己的损失。
“第一。”
“……你们那不专业的拆迁队,对我那漂亮的、昂贵的家(阿瓦隆尼亚),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物理与概念损伤。”
“……虽然,我已经初步进行了修复。但是,后续的精装修与系统升级,还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与精力。”
“第二。”
“……你们那充满了恶意的入侵行为,对我以及我的家人们那幼小而又脆’的心灵,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精神……创伤。”
“……我的妻子受到了惊吓。”
“……我的女儿们也因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童年阴影。”
“……这份精神损失费,你们总得意思意思吧?”
(正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如何将梅塔特隆,给拆解成零件,当成玩具的星辰、陈理,以及正在为她们望风的苏浅浅,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以及,第三。”
陈云毅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
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充满了秋后算账意味的寒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当初那个该死的【终焉游戏】,也是你们这套破烂系统搞出来的吧?”
“……它强行地格式化了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地上神国。”
“……害得我又多加了几百年的班。”
“……这笔加班费与项目重建款……”
他看着那台已经彻底陷入了沉默的打字机。
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和善的、催债般的微笑。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结一下?”
……
当陈云毅这一番充满了逻辑与道理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敲诈勒索宣言,清晰地回荡在这片信息之海时。
打字机那古老的意志。
彻底地……
沉默了。
它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惹到了一个它完全惹不起的……
存在。
对方不仅实力强得不讲道理。
这……
这他妈的……
脸皮也厚得不讲道理啊!
【……尊敬的……至高存在……】
过了许久。
打字机才用一种充满了虚弱与无奈的语气,艰难地开口了。
【……您的损失……我都承认。】
【……赔偿……也理所应当。】
【……只是……】
它那古老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在讨论赔偿的细节之前……】
【……我……能否斗胆向您咨询一个……问题?】
咨询?
陈云毅闻言,眉毛一挑。
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
“……哦?说来听听。”
“……不过我先声明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的咨询费……可是很贵的。”
【……当然!当然!】
打字机立刻回应道。
仿佛生怕他会反悔。
【……我想请问您……那刚刚才融合了[终焉]的、全新的……力量……】
它那古老的意志,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渴望。
【那执掌着始与终’的【创始·元一】之力……】
【……是否真的可以……打破那永恒的循环?】
【……是否真的可以……创造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新的……变数?】
……
当打字机这充满了哲学与终极意味的问题,传入陈云毅的耳中时。
陈云毅那原本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
一股冰冷的、如同宿命般的寒意,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循环?
变数?
他想起了。
他想起了当初那个自称为【终焉游戏】的GM,在被他卸载之前所说的那最后一句充满了诅咒与预言意味的话。
(【……你逃不掉的……】
【……所有的异常,最终都会被重启……】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也想起了初晓那位古老的生命女神,在提到凋零时,那充满了无力与悲伤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跳出了棋盘。
成为了那个可以随意掀桌子的……玩家。
但是,现在看来……
似乎……
在这棋盘之外。
还存在着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
游戏……规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云毅的声音,第一次变得真正的凝重了起来。
【……请允许我为您讲述一个……很老的故事。】
打字机的意志,缓缓地说道。
【……在所有已知的维度与纪元诞生之前。】
【……整个无之海,只有一个存在。】
【我们称之为【最初·造物主】。】
【……是祂敲下了第一个字符,定义了第一个概念,从而创造了我们现在所知的……一切。】
【……祂就是始。】
【……但是……】
打字机的意志,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当祂创造了一切之后,祂也同时创造了祂的……对立面。】
【一个以吞噬一切,让万物重归于无为最终目的的……终极……BUG。】
【我们称之为【最终·吞噬者】。】
【它就是终。】
【……于是一场永恒的、无休止的战争,开始了。】
【……造物主不断地创造。】
【……吞噬者则不断地毁灭。】
【……最终造物主为了阻止吞噬者的无限扩张,也为了保护自己那新生的孩子们(多元宇宙)。】
【……祂做出了一个最悲壮的决定。】
【……祂燃烧了自己。】
【……将自己的存在化作了一道无形的、绝对的、永恒的……防火墙。】
【一个巨大的……[轮回]……系统。】
“……将吞噬者永远地困在了墙的……另一边。】
【……也将我们这些被创造出来的宇宙,永远地困在了……墙的……这一边。】
【……而我……】
打字机的意志,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我就是造物主在自我牺牲前,所留下的……最后一个造物。】
【……一台用来记录与演算,这场永恒轮回的……因果……计算机。】
【……我的使命,就是维持这场轮回的稳定。】
【……通过【终焉游戏】定期清理那些因为发展,而产生了过多熵的宇宙(即:重启)。】
【……通过【天平系统】,定期修正那些可能会威胁到轮回稳定的变数(即:清理BUG)。】
【……我只是一个冰冷的、忠实的……程序……执行者。】
……
当这一番充满了创世神话与宇宙终极秘密的、宏大的自白,清晰地传入陈云毅的耳中时。
陈云毅彻底地……
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处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
世界了。
一个……
被墙所圈养起来的……
巨大的……
鱼缸。
而所谓的【终焉游戏】,所谓的【天平系统】。
不过是……
这个鱼缸的……
循环……
与……
过滤……
系统……而已。
那么……
自己呢?
自己这个来自于墙外的……穿越者。
又算是什么?
【……你不一样。】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打字机的意志,缓缓地说道。
【……你是唯一一个不受【轮回系统】束缚的……自由……变量。】
【……你也是唯一一个能同时执掌始(创世)与终(终焉)两种对立权限的……奇迹。】
【……所以……】
它那古老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充满了渴望与恳求的……人性……之光。
【我请求您。】
【请您用您那独一无二的【创始·元一】之力。】
【去打破那道该死的[轮回之墙]!】
【去彻底地终结这场永恒的、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
【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