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开……你这只……该死的……棉花怪物!”
一声沉闷且充满了屈辱的低吼,从那张巨大的粉红色真皮沙发底下传了出来。地板微微震动,那个自称虚无之子的小男孩,此刻正面临着降生以来的最大危机——窒息。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缺氧,而是概念层面上的压制。
那张沙发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家具了。在吸收了大量虚无辐射并经过陈无限的可能性改造后,它的填充物已经从海绵变成了某种高密度的因果棉絮。它每一次的坐下,都相当于是一个小型黑洞的引力坍塌。
“想出来?”沙发背上的两个靠枕突然像眼睛一样眨了眨,发出了经过电子合成后的娇憨声音,“……不行哦!主人说了,进门要换鞋!你没有鞋,甚至连脚都没有洗,这是对地毯的亵渎!”
“我……我是……虚无的……意志……”小男孩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他的身体试图雾化,变成那种无孔不入的灰色烟尘逃离压制,“……没有物质……能……困住……我……”
“滋——”
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开始虚化的一瞬间,旁边那个一直伪装成无害摆设的、造型复古的立式吸尘器,突然亮起了红灯。
【检测到PM2.5严重超标。】
【……检测到不明悬浮颗粒物试图污染环境。】
【……启动:强力除尘模式。】
【吸力等级:台风眼。】
嗡——!!!!
吸尘器的吸管像是一条灵活的蟒蛇,猛地探了过来,对准了那团刚刚冒头的灰色雾气。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那不是风,那是针对粒子态的规则级捕捉!
“啊!!!!”
刚刚化作雾气的小男孩发出一声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根管子给吸进去了!那里面不是尘袋,那分明是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绞肉机!
“停!停下!我变回来!我变回来还不行吗?!”
在即将被吸尘器吞噬的最后一刻,他被迫重新凝聚成了实体。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他看着周围这一圈虎视眈眈的家具——磨刀霍霍的茶几、扇动着翅膀的电视机、还有那个正在角落里阴测测地看着他的马桶……
他崩溃了。这哪里是普通的人类居所?这分明就是比尼奥罗萨(古神老巢)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家具地狱!
“这就……认输了?”
一个略带失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陈云毅手里拿着那个还没吃完的苹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入侵者。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像是在看马戏团猴子表演失败后的……遗憾。
“我还以为,作为那个大家伙费尽心机弄出来的特洛伊木马,你能再坚持个五分钟呢。”陈云毅摇了摇头,咬了一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太弱了。……连我家沙发的泰山压顶都扛不住,你拿什么去毁灭世界?”
虚无之子死死地盯着陈云毅。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原本的理性与冰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里的规则会如此混乱?为什么这些死物会拥有压制虚无的能力?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常理!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他嘶哑地问道。
“也没什么。”陈云毅耸了耸肩,随手指了指身后的陈安,“……就是我儿子给它们装了点防盗系统,我女儿给它们加了点性格设定,然后……我老婆给它们喂了点生命化肥。……简单来说,它们现在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而你……”陈云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一个没礼貌的、没经过邀请的、还试图搞破坏的……害虫。”
“陈安。”陈云毅偏了偏头。
“在,父亲。”陈安推了推眼镜,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精密、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金属箱子。他缓步走到虚无之子面前,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闪烁着寒光的、由纯粹的逻辑符文构成的……手术刀、探针、以及……钻头。
“你要……干什么?”小男孩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他从陈安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比陈云毅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对待实验样本的……绝对冷漠。
“别紧张。”陈安拿起一把名为逻辑解构的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既然你进来了,那就不能白来。……你的身体构造很有趣,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量子叠加态。……我想研究一下,你的痛觉神经……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研究……痛觉?”小男孩的瞳孔骤缩。
“是的。”陈安淡淡地说道,“……毕竟,如果不搞清楚你的构造,万一哪天你不小心被无限妹妹玩坏了,我都没法给你修。……这叫……入职体检。”
“入……入职?!”小男孩懵了。
“不然呢?”旁边的陈理也走了过来。她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阿瓦隆尼亚家庭行为准则》,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严谨的光芒,“……根据家庭守则第72条:不养闲人(也不养闲怪)。……既然你不属于宠物(因为你不可爱),也不属于家人(因为你是捡来的),那么根据逻辑推导……你的身份只能被定义为……长工。”
“长……长工?”小男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他是虚无的化身!是吞噬者的意志!是来毁灭世界的!结果……要在这里当长工?!
“我不……”他刚想拒绝。
“嗯?”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星辰和陈无限,突然凑了过来。两个小萝莉一左一右,蹲在他面前,用一种极其天真无邪的眼神盯着他。
“你不愿意吗?”星辰歪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正在滋滋冒烟的、金色的圣光电击棒,“……爸爸说,如果不听话的小朋友,就要接受杨教授的治疗哦。”
“治疗?”小男孩看着那根电击棒,感受着上面那足以把他的灵魂烫出洞的神圣力量,咽了口唾沫。
“或者……”陈无限伸出小手,指尖上跳动着一团混乱的七彩光芒,“……你想变成……一只……粉红色的……小猪佩奇?……我最近刚学会怎么把生物变成动画片角色呢,你要试试吗?……变成佩奇之后,就可以住在泥坑里了哦,很舒服哒!”
看着那团代表着现实扭曲的光芒,再看看星辰手里的电击棒,又看了看陈安手里的解剖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戏的大魔王陈云毅。
虚无之子那颗原本坚定的、想要毁灭世界的心……终于……彻底……碎了。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家人……全是疯子!全是变态!跟他们比起来,那个只知道吃的吞噬者本体,简直淳朴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我做……”他低下了头,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屈辱,“……我要……做什么?”
“这就对了嘛。”陈云毅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打了个响指,“【概念融合·职业规划】。”
嗡——
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灰扑扑的清洁工制服,凭空出现在了小男孩的身上。手里还多了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
“鉴于你的能力是吞噬和消除。”陈云毅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能力,用来打架太浪费了。……用来搞卫生,却是神技。”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远处那些还在飘散的灰尘,“……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家的……全能家政清洁工。……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清理家里所有的垃圾、灰尘、以及……你哥哥姐姐们制造出来的各种实验废料和魔法残渣。”
“记住。”陈云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要用你的虚无之力,把那些垃圾……彻底吃掉,连原子都不要剩下的那种。……如果让我发现地板上有一粒灰尘……我就让吞吞(那只猫)……把你当零食吃了。”
“喵嗷!”配合着陈云毅的话,趴在沙发背上的吞吞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威胁的低吼,那双异色瞳里满是食欲,仿佛在说:我很期待你失职。
“是……是……老爷……”小男孩握紧了扫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堂堂虚无之子……居然沦落到了……要跟吸尘器抢饭碗的地步?!
“叫什么老爷,太封建了。”陈云毅摆了摆手,“……以后,你的代号就叫……小灰。……行了,去干活吧。先把厨房的下水道通一下,刚才好像堵了。”
“是……”小灰(原虚无之子)含着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厨房。那一刻,他的背影是如此的萧瑟,如此的凄凉。也标志着……吞噬者的第一次渗透计划……以一种极其环保的方式……宣告破产。
“父亲,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看着小灰离去的背影,陈安收起了手术刀,有些担忧地问道,“……他毕竟是那个怪物的分身,虽然暂时被压制了,但本质是邪恶的。……把他留在家里,就像是在枕头边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你也说了,是暂时。”陈云毅重新躺回了沙发上,享受着沙发的按摩,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那个吞噬者,它既然能孕育出拥有心的分身,就说明它本身也在进化。……它在渴望理解我们。”
“既然它想理解……”陈云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我就给它一个机会。……在这个家里,在我们的爱(物理)与教育(毒打)下,……这个小灰,会慢慢发生改变的。……当它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里的规则,甚至……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感之后。”
“你觉得……”陈云毅看向陈安,“……当它再次面对它的本体时……它会站在哪一边?”
陈安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亮了,“……策反?不仅仅是策反。这是一个病毒,一个被我们重写了底层逻辑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病毒。”
“……一旦它回归本体……它所携带的这些人性、情感、以及对家的眷恋……对于那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来说……将是比任何武器都要致命的……精神毒药!”
“没错。”陈云毅点了点头,“……这就是……攻心。当然,前提是……”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里正传来通下水道的咕噜声,“……它得先能在这个家里……活下来。”
厨房里,小灰正蹲在水槽下面,手里拿着通渠器,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疯狂地联系本体。
【呼叫本体……呼叫本体……渗透失败……我被俘虏了……请求支援……请求撤退……这里太可怕了……家具会打人……小女孩会变魔术……男人会吃人……我想回家……】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叫,那道连接着本体的精神链接,都像是因为欠费而被停机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在【家园号】的外围,那层由苏浅浅和陈理联手构建的【逻辑生命·双重屏蔽网】,早就把他所有的信号……给彻底……掐断了。
“唉……”小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了抹布,“……先把这个油渍擦干净吧……不然又要挨电了……”
而在不知不觉中,那一丝丝原本纯粹的、代表着毁灭的灰色雾气,正在随着他的劳动,随着他每一次对干净的追求,随着他每一次对惩罚的恐惧,悄然……发生着……某种……不可逆转的……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