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海的寂静被打破得彻彻底底。
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轰鸣,更是规则与概念在疯狂摩擦时发出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般的尖锐噪音,足以让任何神明的神格产生裂纹。
陈云毅脚踩着吞噬者(巨婴形态)那颗仿佛被打肿了的黑色脑袋,手中的金色板砖并没有收回,而是有节奏地、轻轻地拍打着对方的脑门,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没听见吗?”陈云毅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邻家大叔般的和蔼,但在这种场景下,却显得格外惊悚,像是在询问今晚吃什么的屠夫,“……我说,把包给我。家长没教过你吗?来别人家做客,带了礼物就要拿出来,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脚下的庞然大物在剧烈颤抖。那是由无数个死去的宇宙残骸堆砌而成的身躯,此刻却因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而在产生共振。黑色的沥青状眼泪还在流淌,但这不仅没有让它看起来可怜,反而增添了几分令人作呕的滑稽感。
【不……不能给……】巨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两只漆黑的大手死死地护住身后那个缝合怪一样的背包。那姿态,像极了一个护食的野兽,又像是一个守着仅有玩具的孤僻孩童。
【那是……我的……家……我的……朋友……】
“朋友?”陈云毅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低头看向那个巨大无比、表面布满了扭曲缝合线、甚至还在不断渗出灰色雾气的背包。
那个背包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维度奇点,里面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腐朽,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防腐剂味道。
“既然是朋友,那就更得让我见见了。”陈云毅嘴角的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容置疑的冷酷。他缓缓弯下腰,身上的白金战甲发出金属摩擦的微响,“……在这个家里,所有的朋友,都得经过家长的……政审!【概念融合·强行安检】!”
轰——!
陈云毅没有再废话,他猛地发力,一只手按住巨婴的脑袋,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那个背包的肩带——那是一根由死星引力构成的光带,坚韧程度堪比宇宙壁垒。
“给老子……撒手!”
滋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是规则在断裂,是空间在哀鸣。巨婴身后的虚空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坍塌,仿佛连这片虚无都承受不住这场抢劫。
【啊!!!!!!】
巨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它感觉自己不仅仅是被抢走了一个包,更像是被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块灵魂。它疯狂地挣扎,漆黑的利爪试图抓向陈云毅的后背,但在触碰到那层白金色的【一家之主·威严护盾】时,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起!”陈云毅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隆起,白金色的神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双臂。【创始·元一】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霸道的一面——那是对占有权的绝对篡改!在我的手里,这就是我的东西!
崩!
一声足以震碎星河的巨响。那根看似坚不可摧的引力肩带,终于承受不住这股蛮力,彻底断裂!
巨大的背包脱离了巨婴的背部,被陈云毅像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单手拎在了半空中。
“这就对了嘛。”陈云毅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很沉。那种沉重感不仅仅来自于质量,更来自于一种……沉甸甸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死寂。仿佛手里提着的不是一个包,而是一座坟墓。
【还给我……还给我……】
失去了背包的巨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它瘫软在虚空中,向着那个背包伸出手,发出绝望的乞求。它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黑色的沥青开始融化、滴落,露出了下面更加扭曲、更加不可名状的……真实。
“想要?”陈云毅并没有理会它的变化。他悬浮在空中,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手中的背包,“……那得先让我看看,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垃圾。【真视之眼·全景扫描】!”
陈云毅的双眸瞬间化作了两轮旋转的星云。视线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由虚无外壳构成的背包表皮,直视内部。
下一秒,饶是见多识广、自诩神经大条的陈云毅,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背包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完整的星系模型。那里是一片……灰色的、静止的、充满了绝望美感的……琥珀墓园。
无数个只有弹珠大小的透明气泡,密密麻麻地堆积在背包的空间里。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印着一段……时间。或者说,一段死亡的瞬间。
陈云毅看到了一个燃烧的星球,上面的生灵正举起双手,向着天空祈祷,然后在下一秒被黑色的火焰吞没。那个气泡,就定格在他们祈祷的那一刻,定格在希望破灭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宏伟的科技帝国,无数战舰列阵星河,却在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抹除,只剩下战舰解体时的火光和指挥官脸上凝固的惊恐。他看到了巨兽的咆哮、神明的陨落、文明的崩塌……
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死去的宇宙。而是……这无数个纪元以来,所有被吞噬者毁灭的文明,在临死前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最极致的恐惧、最深沉的绝望、以及最凄美的遗憾。
这根本不是什么背包。这是一个……用来收藏痛苦的……变态标本夹!
“朋友?”陈云毅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融化的巨婴。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连周围的虚无之气都被这股寒意逼退,“……你管这些被你折磨致死、连灵魂都不得安息的亡魂……叫朋友?”
【它们……很美……】巨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稚嫩的童音,而是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无数亡魂哀嚎的、尖锐的复调。【……它们在最后一刻绽放的光芒……是虚无中……唯一的色彩……我把它们留下来……陪我……这样……我就不孤单了……】
“去你妈的孤单!”陈云毅猛地爆了一句粗口。他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这种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慰藉的扭曲逻辑,简直是对生命二字最大的亵渎。在这个家里,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玩弄生命的变态。
“我看你不是孤单。你就是单纯的……心理变态!”陈云毅举起手中的背包,眼神中再无一丝怜悯,“……既然你这么喜欢收藏垃圾,那我就帮你……做个彻底的断舍离!【概念融合·垃圾分类】!【创世神权·亡魂超度】!”
嗡——!!!!!!
陈云毅的掌心之中,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柔和却宏大的白金色光辉!这光辉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却带着一种足以洗涤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暖。
光芒瞬间渗透进了那个巨大的背包,照亮了每一个灰暗的气泡。
“咔嚓……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在背包内部响起。那些封印着死亡瞬间的气泡,在接触到这股温暖力量的瞬间,开始……溶解了。
被封印在其中的恐惧、绝望、遗憾……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
无数道虚幻的、透明的影子,从背包中飘了出来。它们没有面孔,没有形态,只是纯粹的意识残留。它们围绕着陈云毅旋转,发出了一声声听不见、却能直接触动灵魂的……“谢谢”。
然后,化作漫天的星光点点,消散在虚无之中,回归了真正的……安宁。
“不!!!!!”
看着自己的收藏品一个个消失,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离去,那个瘫软在地的巨婴,终于……彻底……疯了。
【我的……我的……你毁了……我的一切……不可……原谅……】
轰隆隆——!!!!
它那原本就在融化的身体,彻底崩解了。黑色的沥青像洪水一样爆发,瞬间淹没了周围的虚空。在那滚滚黑潮之中,那个可笑的巨婴外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扭曲、更加原始、也更加恐怖的……真·形态。
那是一团……没有任何固定形状的、不断翻涌的……肉块?不。那是无数张嘴、无数只手、无数只眼睛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怨念聚合体!
它不再试图模仿人类,也不再试图理解情感。它回归了最原始的本能——毁灭!毁灭那个夺走它一切的男人!
【死!!!!!】聚合体发出一声咆哮。无数条由黑色血肉构成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陈云毅刺来!每一根触手上都带着足以腐蚀法则的虚无剧毒!
“这就急眼了?”陈云毅看着那漫天的触手,不屑地冷笑一声。手中的背包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皮囊。
他随手将那个皮囊扔给了不远处的吞吞(红龙天使猫),“……接着!这皮质不错,拿回去给你当猫窝垫子!”
“喵嗷!”吞吞兴奋地一个飞扑,精准地接住了那个充满了虚无味道的皮囊,然后顺势在上面打了个滚,表示很满意。
处理完垃圾,陈云毅转过身,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攻击。他没有躲,也没有用板砖。
他只是……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白金战甲的领口,露出了一小片……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皮肤。
“既然你现出了原形,那我也就不跟你玩过家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创始·元一】神格,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原本神圣、威严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深邃、黑暗、且……霸道!那是……终焉的一面!
“你不是喜欢吃吗?你不是喜欢吞噬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胃王!【终焉形态·暴食之王】!”
轰——!!!!!!!!
一股比吞噬者还要黑暗、还要贪婪、还要令人绝望的黑色气场,从陈云毅体内爆发而出!在他的身后,一尊高达万丈的、看不清面容的、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身体的巨嘴的……魔神虚影缓缓浮现!
那魔神张开了嘴。对着那漫天刺来的触手。对着那个庞大的怨念聚合体。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食欲的……吸气声!
“吸溜!”
呼呼呼——!!!!!
虚空震荡!维度扭曲!一个肉眼可见的、足以吞噬光线的巨大漩涡,在魔神的口中成型!
那些气势汹汹的触手,在接触到这个漩涡的瞬间,就像是被抽水马桶卷入的面条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拉长!被扭曲!然后……被一口气……吸了进去!
【这……这是什么?!】吞噬者(怨念形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漩涡飞去。它引以为傲的吞噬法则,在这个魔神面前,就像是小巫见大巫!那是……更高维度的……掠夺!
“味道有点冲。”陈云毅站在魔神虚影之下,皱了皱眉,像是一个正在品尝黑暗料理的美食家,“……全是怨气和防腐剂的味道。不过……”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我不挑食。给我……过来吧你!”
轰!
他双手虚空一抓!魔神虚影的吸力瞬间暴涨十倍!
【不!!!!!!】
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那个庞大的怨念聚合体,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溃!化作了漫天的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全部……涌入了陈云毅身后的那张巨口之中!
咕嘟。咕嘟。
几秒钟后。虚空……干净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吞噬者,那个让无数宇宙闻风丧胆的终极梦魇,就这么……被……生吞了?
“嗝。”陈云毅身后的魔神虚影缓缓消散。他本人则是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有些微鼓的肚子。
“这分量……够我消化个几百年的了。”他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虽然口感差了点,但能量密度确实高。”
他转过头,看向了远处那艘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温馨港湾号】,以及那些已经彻底石化的家人们。
“那个……”陈云毅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刚才那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太优雅?没吓着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