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瓶砸在赵猛肩头的刹那，混着冰碴的水花劈头盖脸泼了他满脸。花衬衫上的油渍被洇成丑陋的地图，金项链沾着水珠贴在脖颈上，像条冰冷的蛇。赵猛僵了两秒，野兽般的咆哮震得网吧吊扇都晃了晃：“你他妈敢动老子？”
身后的黄毛应声扑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李阳侧脸。李阳早有预判，借着塑料椅后滑的惯性猛地侧身，同时攥紧鼠标线往回拽 —— 老式 CRT 显示器 “哐当” 砸在黄毛膝盖上，那小子抱着腿蹲在地上，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都给我住手！” 王磊举着拖把横在中间，青春痘涨得像要炸开，“公安分局就在隔壁巷子，打架全得蹲号子！”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战火。赵猛盯着李阳渗血丝的眼，又瞥了眼墙角 “斗殴罚款五百” 的警示牌，突然狞笑起来：“行，有种。进了游戏看我怎么把你砍成十八段！”
他踹开椅子带人撞门而去，经过李阳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碾过对方胳膊，金项链扫过下巴的凉意，让李阳想起前世被堵在密道里的窒息感。
李阳没功夫计较，指尖已经重新落回键盘。屏幕右上角的排队数字死死钉着 1743，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仁发疼。他深吸一口气调出任务管理器，重启客户端的同时摸出兜里的硬币 —— 这是昨晚特意换的，此刻正顺着鼠标滚轮的缝隙，把风干的痰渍刮成碎屑。
“阳哥，你是真要跟赵猛死磕啊？” 王磊蹲在旁边擦键盘上的水渍，抹布擦过之处露出泛黄的塑料底色，“他哥在联防队当队长，真能让你连网吧门都进不来。”
“进不来？” 李阳调试着鼠标灵敏度，12.5 的数值刚好适配战士的侧滑步，“他敢拦，我就敢把他哥那辆嘉陵摩托的油箱塞把沙子。”
王磊手里的抹布 “啪” 地掉在地上：“你疯了？那可是机动车！”
李阳没解释。他清楚记得赵猛他哥的摩托就停在网吧后巷，油箱盖的卡扣早就断了，用根红绳系着。前世这伙人靠这层关系在周边网吧收保护费，直到半年后赵猛他哥酒驾撞断腿，才算彻底消停。
登录界面重新加载时，晨光已经爬上窗台，在地板的裂缝里投下细长的光带。李阳盯着进度条的眼睛越来越亮 —— 服务器负载从刺眼的红色慢慢褪成黄色，排队数字以每秒三个的速度往下掉。当 “剩余 13 人” 的提示弹出，他突然摸出裤兜的半截铅笔，在纸巾上划出串坐标。
“137，249…… 这是啥意思？” 王磊凑过来，鼻尖快贴到纸巾上。
“比奇城东，稻草人窝的坐标。” 李阳头也不抬，指尖悬在登录键上蓄势待发，“等下你建个道士号，ID 就叫‘磊落’，出生直接往这跑，别管新手任务。”
进度条走完的瞬间，李阳按下回车键。暗金色的 “热血传奇” LOGO 碎成漫天光粒，重组出穿粗布短打的战士剪影。捏脸界面跳出来时，他毫不犹豫选了默认造型 —— 在这个靠裁决说话的世界，花里胡哨的外观不如多三点攻击力实在。
“角色创建成功，正在传送至比奇新手村……”
加载画面闪过的刹那，李阳猛地屏住呼吸。
青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穿粗布衣的玩家像搬家的蚂蚁挤满出生点。有人对着鸡窝狂挥木剑，被激怒的公鸡扑得满脸是血；有人被稻草人追得绕着水井转圈，嘴里骂着 “这破游戏没法玩”；还有个法师站着 NPC 身边，把《火球术》技能书拖到快捷栏又拽回来，显然没弄明白要双击学习。
熟悉的混乱场景让李阳眼眶发烫。他操控角色转身时，粗布裤腿扫过地面的草屑，连脚步声都带着让人灵魂震颤的厚重感。
“不灭” 两个字悬浮在头顶，像枚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烙印。
“阳哥！我进来了！” 王磊的欢呼带着哭腔，键盘被他拍得 “啪啪” 响，“这游戏画面比《石器》牛逼多了！”
李阳打开组队界面，输入 “磊落” 两个字。三秒后，一个背着木剑的小道士出现在视野里，头顶的 ID 还在微微闪烁 —— 是王磊没错，这小子总爱把名字起得跟板砖似的实在。
“跟紧我，别乱捡东西。” 李阳打字的手速快得连成残影，“先做三个新手任务，拿青铜剑再说。”
他操控 “不灭” 像泥鳅似的挤过人群，直奔村西头的铁匠铺。NPC 铁匠的络腮胡上还沾着铁屑，对话框弹出的瞬间，李阳闭着眼都能点对选项：“清理鸡窝”“消灭三只稻草人”“给杂货铺送货”…… 三个任务一气呵成，木剑换成泛着寒光的青铜剑，背包里多了五捆小红药。
“攻击力 3！比木剑狠多了！” 王磊在旁边咋咋呼呼，椅子被他晃得咯吱响。
李阳没接话，注意力全锁在小地图上。比奇城东的红点正在密集闪烁 —— 那是变异稻草人的刷新区域。按照前世的记忆，这时候应该快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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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子，给我套防。” 他打字的同时，操控角色往东门冲。
王磊手忙脚乱地对着他甩了个 “治愈术”，淡绿色的光圈在 “不灭” 身上炸开。这技能现在聊胜于无，但李阳知道，等王磊学会 “隐身术” 和 “召唤骷髅”，这个现在连毒都不会放的小道士，将是玛法大陆最可靠的后盾。
刚冲出东门，迎面撞上伙玩家。为首的法师顶着 “狂狮帮 - 虎子” 的 ID，手里的木剑差点戳到 “不灭” 的脸。
“哟，这不是要砍翻一切的大神吗？” 虎子的火球术擦着李阳头皮飞过，把半丛野草燎成焦黑，“赵哥说了，见你一次杀一次，爆你装备喂狗！”
四个布衣玩家立刻围上来，两把青铜剑加两把木剑组成扇形包围圈，把 “不灭” 困在中间。王磊吓得手都抖了，鼠标差点滑到地上，却被李阳一把按住手背。
“别怕。” 李阳的声音出奇地稳，“看好了，战士怎么用走位杀人。”
他操控角色猛地后跳半步，险险避开虎子的火球术，同时鼠标右键精准点向最近的布衣战士。青铜剑带着破空声劈出，-17 的伤害飘起，对方血条瞬间空了三分之一。那玩家明显愣了 —— 同等级战士，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伤害？
“就是现在！” 李阳低喝。
王磊下意识甩出 “施毒术”，灰色的毒雾精准裹住另一个法师。虽然每秒只掉 2 点血，却让对方的移动速度慢了半拍。
李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横向走位避开侧后方的攻击，青铜剑反身劈向法师。这一刀精准落在对方抬手施法的僵直期，触发了战士的隐藏机制 “破招”——-23 的暴击伤害跳出，法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就化作道白光。
“**！” 虎子急了，火球术跟不要钱似的砸过来。
李阳却不跟他纠缠，操控角色猛地扎进稻草人堆。这些怪物只会机械地挥拳，只要卡好 0.5 秒的攻击间隔，根本伤不到人。他像条泥鳅在怪物间穿梭，青铜剑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转眼又砍翻两个狂狮帮成员。
虎子气得直跳脚，火球术全砸在稻草人身上，爆出片焦黑的空地。等他反应过来要追，李阳已经带着王磊钻进密林，只留下个渐渐消失的背影。
“阳哥，你太牛逼了！三打一还反杀两个！” 王磊的声音都在抖，后背的汗把 T 恤洇出深色的印子。
李阳调出背包，盯着那瓶刚爆出来的小蓝药笑了。前世他就是太在乎所谓的面子，总想着正面硬刚，才会被人抓住破绽。现在他懂了，在玛法大陆，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前面就是变异稻草人刷新点。” 李阳放慢脚步，让王磊给 “不灭” 补满血量，“等下我拉怪，你只管加血，别省蓝。”
137，249 坐标处的稻草人果然比别处密集。李阳数了数，整整十二只，其中一只的草垛里还夹着几根暗红色的秸秆 —— 就是它了，前世让他惦记了三天的变异 BOSS。
“来了！” 李阳操控角色猛地冲过去，青铜剑精准点在变异稻草人身上。
-35 的伤害跳出，比普通稻草人高了整整一倍。那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挥舞着带尖刺的胳膊砸过来。李阳早有准备，侧身躲开的瞬间，余光瞥见小地图上突然冒出三个红点。
是玩家！而且是组队来的。
“磊子，隐身！” 李阳急喊。
王磊手忙脚乱地按出 “隐身术”，淡蓝色的光幕瞬间罩住两人。就在这时，三个穿布衣的玩家冲了过来，为首的弓箭手一箭射在变异稻草人身上，-8 的伤害可怜得像挠痒。
“妈的，这逼怪怎么这么硬？” 弓箭手骂骂咧咧，“老三，给老子加口血！”
李阳心里咯噔一下。这三个人的配合很默契，弓箭手拉仇恨，战士扛伤害，还有个道士在后面持续加血 —— 绝对是开服前就研究过攻略的老手。
变异稻草人血量掉到一半时，突然发出狂暴的嘶吼，攻击速度骤然翻倍。那战士没躲开，被拍掉半管血，道士的 “治愈术” 根本来不及加。
“就是现在！” 李阳对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心领神会，解除隐身的瞬间甩了个 “施毒术”。灰色毒雾落在变异稻草人身上，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有人抢怪！” 弓箭手反应极快，一箭射向 “不灭” 面门。
李阳早有准备，操控角色迎着箭雨冲过去，青铜剑直取那残血的战士。-21 的伤害落下，对方直接被秒。道士吓得转身就跑，却被王磊的 “灵魂火符” 砸中后背，踉跄了半步。
就这半步，足够了。
李阳追上道士，青铜剑反手劈出。伴随着一声惨叫，道士化作白光，爆出个小小的布包。
弓箭手见状不妙，转身想跑。李阳哪会给他机会，操控角色斜向走位卡住对方视角，青铜剑精准落在后颈 —— 又是个暴击，-19。
解决掉三个抢怪的，变异稻草人的血量也见了底。李阳补了最后一刀，怪物轰然倒地，爆出堆金币和件闪闪发光的装备。
“青铜戒指！” 王磊尖叫起来，差点把鼠标甩到地上。
李阳手速飞快地捡起来，属性面板弹了出来：攻击 0-2，持久 5/5。虽然只是最低级的戒指，但在公测第一天，这绝对是能换半个月网费的天价！
他刚把戒指戴在手上，身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赵猛带着五个狂狮帮成员堵在路口，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青铜剑，为首的赵猛甚至还穿了件粗布甲 —— 这孙子竟然做完了 “防御任务”。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猛的笑声像砂纸擦过铁板，“抢了老子的怪，还想带着戒指溜？”
李阳握紧鼠标，心脏狂跳。他和王磊加起来只剩两瓶小红药，对方却有五个满状态的玩家，硬拼就是送菜。
就在这时，王磊突然碰了碰他胳膊：“阳哥，你看那边！”
李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密林深处闪过几道黑影，小地图上瞬间多出十几个红点。那些玩家移动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像普通新手。
赵猛也发现了异常，啐了口唾沫骂道：“哪来的野狗，敢坏老子好事？”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了狂狮帮一个成员的喉咙。那玩家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道白光，爆出的木剑 “哐当” 掉在地上。
“是行会的人！” 有人惊呼。
李阳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玩家头顶的行会标识 ——“风云阁”。这个行会在前世没什么名气，直到三个月后突然崛起，吞并了十几个小行会，成了比奇城的三大霸主之一。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战士提着把乌木剑，ID 是 “风云 - 龙少”。他没看李阳和赵猛，只是冷冷地盯着变异稻草人刷新的位置，仿佛在寻找什么。
赵猛显然认怂了，骂骂咧咧地带着人往后退：“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下次让你们好看！”
李阳却没动。他死死盯着 “风云 - 龙少” 的腰间，那里挂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 那是完成 “比奇秘闻” 隐藏任务的奖励，能增加 10% 的金币掉落率。
这个任务要到公测第七天才会被玩家发现，他们怎么会……
“风云 - 龙少”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转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李阳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 那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静，以及对未来走向的绝对掌控。
这人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风云 - 龙少” 突然抬手，乌木剑直指李阳：“杀了他，青铜戒指归你们。”
十几个 “风云阁” 成员立刻围了上来，乌木剑和青铜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李阳握紧青铜剑，突然笑了。
看来这玛法大陆，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他拉着王磊往后退，后背抵住棵老槐树。面前是步步紧逼的 “风云阁” 成员，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密林，林子里隐约传来怪物的嘶吼。
“磊子，怕吗？” 李阳问。
王磊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木剑：“跟阳哥在一起，不怕！”
李阳点点头，操控角色摆出战斗姿势。青铜戒指在指尖泛着冷光，他知道，一场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而密林深处那对幽绿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