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露未曦,薄雾像一层透明的纱,轻轻笼罩着溪云老宅。檐角的灯笼还留着昨夜的余温,竹骨纱面上的兰草纹,在熹微的晨光里晕出淡淡的墨色。院子里的桂花树,枝叶间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细碎的凉。
温宁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香和栗香,身旁的陆承宇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脚刚踩进柔软的棉拖鞋里,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探头望去,只见臭臭领着三只小奶狗在院子里撒欢。奶白色的小家伙跑得最快,小短腿蹬得飞快,一不小心撞在石桌腿上,疼得呜咽一声,却又立刻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绒毛,继续追着棕红色的小伙伴跑远了。臭臭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家长,时不时回头看看,生怕哪个小家伙走丢了,偶尔还会停下来,用鼻子嗅嗅墙角的野草,模样憨态可掬。
温宁忍不住轻笑出声,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还温着昨晚剩下的栗子粥,砂锅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袅袅地冒出来,混着栗子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厨房。她拿出两个白瓷碗,盛了两碗粥,又从腌菜坛子里夹了一碟腌黄瓜,翠生生的颜色看着就开胃。刚把碗筷摆好,身后就传来了陆承宇的脚步声。
“醒了?”陆承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温宁,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要忙的事多,别累着。”
“被外面的小家伙们吵的。”温宁笑着回头,递给他一双筷子,“快尝尝,粥还热着。昨晚特意多放了些栗子,粉糯得很。”
陆承宇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栗子的粉糯和大米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是昨晚熬粥时特意撒进去的。“好吃。”他赞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温宁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今天民宿要试营业,小林说一早会来帮忙布置,还有几个城里的朋友听说了,也要过来捧场,顺便看看能不能拍些宣传素材。”
温宁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这些天,她和陆承宇忙前忙后,把溪云小院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西厢的展示柜里,摆满了修复好的瓷片和木雕,每一件都配了手写的铭牌,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它们的来历和故事,有的是老大爷送的瓷片,有的是她在古玩市场淘来的小木雕,还有的是村里老人捐赠的旧农具。院子里的葡萄架也搭好了,青绿色的藤蔓顺着竹架爬上去,已经冒出了几片新叶,看着就充满了生机。角落里种的桃花树,虽然还没开花,但枝干已经抽出了嫩芽,透着勃勃生机。就连院门口的木牌,都被陆承宇重新打磨了一遍,刻上了“溪云小院”四个娟秀的字,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正说着话,院门外就传来了小林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温姐!陆哥!我来啦!”
温宁和陆承宇相视一笑,连忙走出去开门。小林扛着相机,手里还提着几个大袋子,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笑容:“温姐,我带了些装饰品,还有我妈做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都有,等会儿客人来了可以尝尝。对了,我还带了几串红灯笼,挂在葡萄架上肯定好看!”
他把袋子放在石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几串红彤彤的灯笼,还有一些手工编织的挂饰,五颜六色的流苏垂下来,很是好看。点心则是放在一个竹篮里,用干净的纱布盖着,掀开纱布,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引得臭臭都凑了过来,蹲在石桌旁,尾巴摇得像个小蒲扇。
“辛苦你了,小林。”温宁笑着道谢,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快进来喝杯热茶,歇口气。”
“不辛苦不辛苦!”小林摆摆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兴奋地拿起相机,“我先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宣传一下!溪云小院这么美,肯定能吸引好多客人!”
他说着,就扛着相机在院子里转悠起来,一会儿拍展示柜里的瓷片,一会儿拍院子里的桂花树,一会儿又对着臭臭和小奶狗们按下快门,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个角度好!这个光影绝了!”忙得不亦乐乎。
陆承宇则开始布置院子,他搬来梯子,把小林带来的红灯笼一个个挂在葡萄架上,阳光洒在灯笼上,映得整个院子都暖洋洋的。又把那些手工挂饰挂在展示柜的边缘,风一吹,流苏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温宁则走进西厢,仔细检查着展示柜里的每一件老物件,确保铭牌没有放错,瓷片也没有被碰歪。她的指尖拂过一片青花瓷片,上面的缠枝莲纹清晰可见,花瓣的纹路细腻流畅,颜色是淡淡的天青色,看着就让人舒心。这是老大爷送的瓷片里,她最喜欢的一片,修复了好几天,才让它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就连缺失的一角,都用特制的胶水补得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看着这些带着时光痕迹的老物件,温宁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些不仅仅是瓷片和木雕,更是建水的历史,是老一辈人的记忆,是她想要守护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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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小林兴奋地喊道:“温姐!陆哥!客人来啦!”
温宁和陆承宇连忙走出去,只见院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穿着休闲的夹克,女人穿着素雅的长裙,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小女孩,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他们的朋友。
“请问是溪云小院吗?”年轻的男人笑着问道,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在朋友圈看到小林发的照片,听说这里是一家有故事的民宿,就带着家人和朋友过来看看,顺便体验一下慢生活。”
“是的是的!欢迎欢迎!”温宁连忙走上前,热情地招呼着,侧身让他们进门,“快进来坐!院子里的桂花刚落了些,空气里都是香的。”
几人走进院子,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小女孩挣脱父母的怀抱,跑到葡萄架下,指着红灯笼好奇地问道:“爸爸妈妈,这个灯笼好漂亮呀!为什么是红色的呀?是不是过年了?”稚嫩的童声清脆响亮,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年轻的女人则走到西厢的展示柜前,弯着腰仔细看着里面的瓷片,眼里满是惊艳:“这些瓷片也太好看了吧!每一件都有故事吗?看着就很有年代感。”
“是的。”温宁笑着走过去,指着一片粉彩瓷片介绍道,“这片瓷片是清代的,上面画的是仕女图,你看这里,还能看到仕女的发髻和衣袖,虽然残缺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精美工艺。”她又指着那个木雕小菩萨:“这个小菩萨是民国时期的,是一位老木匠手工雕刻的,你看它的纹路,一刀一划都很细腻,特别精致。”
女客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还拿出手机对着瓷片拍照,嘴里念叨着:“回去一定要给我妈看看,她最喜欢这些老物件了。”她的丈夫则走到陆承宇身边,两人聊着建水的历史和文化,从古城墙到龙窑遗址,从紫陶工艺到民间传说,相谈甚欢。另外两个年轻人则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一会儿拍院子里的风景,一会儿拍展示柜里的老物件,嘴里还念叨着:“这里也太美了吧!发朋友圈肯定能火!下次一定要带朋友来住一晚!”
小林则扛着相机,跟在他们身后,记录下这一幕幕。他还特意给小女孩和小奶狗们拍了几张合照,小女孩抱着奶白色的小奶狗,笑得格外灿烂,小奶狗则温顺地窝在她怀里,吐着舌头舔她的手背,画面温馨又美好。
温宁端来小林带来的点心,放在石桌上,又泡了几杯野菊花茶,茶杯里飘着几朵淡黄色的野菊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把茶杯递给客人们:“尝尝这个桂花糕,是小林妈妈做的,纯手工的,还有这个野菊花茶,是村里的老大爷送的,清热解暑,喝着很舒服。”
女客人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太好吃了!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口感也很细腻!”小女孩也拿起一块绿豆酥,吃得满嘴都是碎屑,小脸上沾着点心渣,像只小花猫,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小女孩忽然指着展示柜里的一片瓷片,好奇地拉着温宁的衣角问道:“阿姨,这片瓷片上画的是什么呀?是小鱼吗?”
温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带着小鱼图案的青花瓷片,瓷片上的小鱼栩栩如生,仿佛在水里游动。她蹲下身,温柔地解释道:“是啊,这片瓷片上画的是小金鱼,你看,它们的尾巴还带着花纹呢,是不是很可爱?”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脑袋问道:“那这些瓷片都是从哪里来的呀?为什么它们都是碎的呢?”
“是一位老大爷送的。”温宁笑着说道,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老大爷年轻的时候喜欢捡瓷片,攒了一辈子,就把它们送给了我,让我展示给更多人看。这些瓷片以前都是完整的瓷器,可能是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就碎成了这样,但它们还是很珍贵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和小奶狗们玩耍了。她把手里的绿豆酥掰了一小块,递到奶白色小奶狗的嘴边,小奶狗闻了闻,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惹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客人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喝着茶,吃着点心,听温宁讲着建水的故事,讲着这些老物件背后的来历。年轻的男人感慨道:“真没想到,一家民宿里还有这么多学问。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住宿的地方,更是一个了解建水文化的窗口啊!现在这样有情怀的民宿,真的不多见了。”
温宁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她当初开这家民宿的初衷,就是想让更多人了解建水的历史和文化,让这些老物件不再被埋没,如今,她的愿望正在一点点实现。看着客人们脸上的笑容,她觉得这些天的辛苦都值了。
陆承宇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温宁抬头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桂花树下,光影斑驳,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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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薄雾早已散去,阳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葡萄架上的红灯笼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展示柜里的瓷片泛着淡淡的光泽,臭臭和小奶狗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客人们的欢笑声回荡在整个小院里。
年轻的夫妻起身告辞,女客人笑着对温宁说:“我们今天就不住宿了,等下次有空,一定要在这里住上一晚,感受一下溪云小院的夜晚,听说晚上的月光特别美。”
“好呀!随时欢迎你们!”温宁笑着说道,送他们到院门口,“下次来,我给你们做建水特色的汽锅鸡,还有烤豆腐,保证你们吃得过瘾。”
客人们走后,小林放下相机,兴奋地说道:“温姐!陆哥!今天的试营业太成功了!我朋友圈已经好多人点赞了,还有人问什么时候正式开业,说一定要来打卡!”他说着,把相机里的照片给两人看,“你看,这些照片拍得多好,尤其是小女孩和小奶狗的合照,太治愈了!”
温宁和陆承宇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陆承宇看着院子里的红灯笼,又看了看展示柜里的瓷片,忽然开口道:“宁宁,我们明天就正式开业吧。趁着今天的热度,把消息发出去,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
温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眼里闪烁着光芒:“好啊!就明天!我们好好准备一下,给溪云小院一个热闹的开业仪式。”
小林欢呼一声,又拿起相机,对着院子里的红灯笼按下了快门。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溪云小院的每一个角落,青石板上的露珠早已蒸发,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开业欢呼。
臭臭似乎也听懂了他们的话,兴奋地摇着尾巴,冲着天空叫了几声。三只小奶狗也跟着叫起来,清脆的叫声,像是在为溪云小院的正式开业,奏响一曲欢快的乐章。
温宁靠在陆承宇的怀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幸福。她想起自己刚到建水的时候,迷茫又无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街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而现在,她有了爱她的人,有了可爱的毛孩子,有了这家充满故事的民宿,还有了一群喜欢这里的客人。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安稳而温暖,充满了烟火气。
夕阳西下的时候,温宁和陆承宇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臭臭和小奶狗们在院子里玩耍。晚风拂过,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手边的茶盏里,带着淡淡的清香。陆承宇拿起一片飘落的桂花,轻轻插在温宁的发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宁宁,谢谢你。”陆承宇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拂过温宁的心底。
温宁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建水,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陆承宇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唇瓣的温度温热而柔软,“谢谢你,让我的生命里,多了这么多的光。”
温宁笑了,眼眶微微泛红。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承宇,我也要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浓浓的爱意,“谢谢你,让我找到了家。”
远处的建水古城墙,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金光。护城河的水面上,倒映着晚霞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油画,美得惊心动魄。归巢的鸟儿掠过天空,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为这静谧的黄昏添了几分生机。
夜色渐浓,檐角的灯笼又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小院。溪云小院的灯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归人前行的方向。温宁知道,从明天起,这里会亮起更多的灯,会迎来更多的人,会书写更多的故事。
而她和陆承宇,会守着这座小院,守着这些老物件,守着这份温暖的烟火气,看岁岁年年,云卷云舒,看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桂香依旧,瓷韵留香。溪云小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