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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建水旧爱与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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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老龙窑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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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三天的时光,在溪云村的炊烟与蝉鸣里悄然滑过。檐角的蛛网沾着晨露,庭院里的桂花树苗又抽出了两片新芽,晾在体验作坊木架上的陶坯,早已干透,摸起来带着陶土特有的粗粝质感,孩子们画上去的那些色彩,被风干后敛去了几分鲜亮,却多了一种古朴的韵味。

张大爷每天都要来看上好几遍,背着双手在木架旁踱来踱去,用指腹轻轻摩挲陶坯的表面,再用手轻轻敲一敲,听着那清脆的声响,眉眼间便漾起藏不住的笑意。他总说,陶坯干透的声音是不一样的,那是泥土在和窑火打招呼,等着被赋予新的生命。

第四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溪云村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张大爷就揣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长柄铁钩,站在了老龙窑前。铁钩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圆润,带着岁月的温度,这是他用了半辈子的家伙什,跟着他烧了一窑又一窑的紫陶。

“时辰到了。”张大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宣布什么大事,目光落在老龙窑斑驳的窑身上,满是敬畏。

温宁和陆承宇早就候在一旁,两人都穿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得高高的。身后跟着妞妞、壮壮,还有一群踮着脚尖的孩子,他们手里都攥着小篮子,篮子里铺着干净的棉布,是专门用来装烧好的紫陶的。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了件水红色的新衣裳,辫子上还系了两个粉色的蝴蝶结,一路小跑着跟在妞妞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龙窑的窑门,生怕错过了什么。

老龙窑依山而建,青灰色的窑身爬满了青苔,像是披着一件绿色的衣裳,窑顶的烟囱高高竖起,还残留着上次烧窑时的青烟痕迹,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窑门前的空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还留着上次烧窑时散落的炭灰,踩上去软软的。

张大爷先是围着窑身转了一圈,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窑里的陶坯。他伸手摸了摸窑壁的温度,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是一撮晒干的桂花,金黄的花瓣在晨露里沾着点点湿气,这是溪云村烧窑的老规矩,每次开窑前撒上一把桂花,寓意着“窑火兴旺,桂香满窑”。

他将桂花轻轻撒在窑门前的空地上,又对着窑身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祖辈传下来的祈福话。做完这一切,他才举起铁钩,小心翼翼地撬开窑门的封砖。

“吱呀——”

铁钩与封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随着第一块封砖落地,一股热气裹挟着陶土与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香,沁人心脾。窑门里的火光已经熄灭,但残留的温度依旧灼人,热浪滚滚,让人忍不住往后退。

张大爷往后退了两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解释道:“得等窑里的热气散一散,不然陶件一碰到冷空气,容易裂。这烧陶啊,讲究的就是一个‘慢’字,急不得。”

孩子们哪里耐得住性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往窑里望,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小麻雀,在晨雾里荡开。

“张爷爷,我的小猪陶坯会不会变成紫色呀?”羊角辫小姑娘扯着张大爷的衣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眼里满是期待。

“会的,会的。”张大爷笑着拍了拍她的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等会儿你就能看到,你的小猪会变成最漂亮的紫陶猪,圆滚滚的,比你画的还好看。”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更亮了,松开张大爷的衣角,跑到窑门前,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天边的太阳露出了一角,金色的阳光洒在老龙窑的窑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窑里的热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张大爷用铁钩往窑里探了探,又摸了摸窑门的温度,这才点了点头:“行了,能进了。”

阳光透过窑门的缝隙,洒进窑膛里,照亮了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陶坯。陶坯被摆放在特制的窑架上,一排排一列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张大爷重新举起铁钩,将窑门的封砖尽数撬开,一股浓郁的陶土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还夹杂着炭火的焦香,让人闻着就觉得心安。

“走,我们开窑!”

张大爷一声令下,声音里满是兴奋。陆承宇和几个年轻的乡亲立刻上前,他们都戴了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窑里,将窑里的陶坯往外搬。温宁和妞妞则领着孩子们,在一旁的空地上排起了队,孩子们按照高矮顺序站得整整齐齐,小脸蛋上满是期待,等着认领自己的作品。

第一个被搬出来的,是张大爷画的那只老龙窑陶坯。原本灰褐色的陶坯,此刻已经变成了温润的紫褐色,窑火的淬炼让陶身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裹了一层蜜糖。上面画的老龙窑与桂花树,颜色比入窑时更深了几分,窑烟袅袅的模样,竟像是活了过来,桂花树的枝叶舒展着,仿佛能闻到桂花的甜香。

“哇!张爷爷的陶坯好漂亮!”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踮着脚尖往前凑,眼睛瞪得圆圆的。

张大爷捧着陶坯,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里满是欣慰,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老龙窑的火,从来不会亏待用心做的东西。你对它好,它就给你最好的回报。”

紧接着,一件件彩色陶坯被搬了出来,摆放在铺着棉布的长桌上,像是一场盛大的展览。妞妞画的小兔子,紫色的身子,青色的草地,红色的小花,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小兔子的耳朵微微耷拉着,憨态可掬,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跳起来;壮壮画的太阳,黄色的光晕在紫陶上散开,像一轮小小的金太阳,耀眼夺目;孩子们画的小鸟、小鱼、山水,都在窑火的洗礼下,焕发出了新的生机,那些原本稚嫩的线条,在紫陶的质感里,变得格外生动。

羊角辫小姑娘的小猪陶坯,更是惊艳了众人。陶身是均匀的紫褐色,上面用红色颜料画的小尾巴,烧成了一抹鲜亮的朱红,黄色的猪鼻子,则变成了温润的橘黄,看起来圆滚滚、胖乎乎的,可爱得紧。小姑娘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陶坯,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生怕摔了碰了。

“我的小猪!我的小猪变成真的紫陶了!”小姑娘高兴得差点哭出来,抱着陶坯在地上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孩子们都领到了自己的作品,一个个捧着陶坯,爱不释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的作品最好看,有的孩子还拿着陶坯互相碰了碰,听着那清脆的声响,笑得格外开心。温宁和陆承宇看着眼前的景象,相视一笑,心里满是暖意,这大概就是最美好的时光了。

就在这时,负责搬陶坯的年轻小伙突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手里还捧着一个陶坯,站在窑门口,脸上满是疑惑。

“张大爷,您快来看!这个陶坯好像有点不一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伙手里捧着一个陶坯,陶坯的颜色与其他的截然不同,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张大爷连忙走过去,陆承宇和温宁也围了上来,孩子们也停止了讨论,一个个好奇地凑了过来。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陶坯,是村里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画的。小石头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他画的是一片星空,用青色的颜料画了星星,紫色的颜料画了夜空,当时大家还觉得他画的颜色太淡,没想到烧出来竟是这般模样。

可此刻,这个陶坯的颜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紫褐色陶身,竟晕染出了一片淡淡的天青色,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澄澈而干净,透着一股空灵的气息。那些用青色颜料画的星星,在窑火的作用下,变成了一颗颗亮晶晶的银星,点缀在天青色的陶身上,像是真的星空,深邃而浪漫。更神奇的是,陶坯的边缘,还泛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星星洒下的光辉,如梦似幻。

“这是……窑变?”张大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陶坯,指尖的触感光滑温润,带着窑火残留的温度。他捧着陶坯,反复摩挲着,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窑变,是紫陶烧制过程中最难得的奇遇。老龙窑的火性捉摸不定,陶土的湿度、烧制的温度、火候的大小,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烧出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这种窑变,可遇而不可求,全凭天意,张大爷烧了一辈子陶,也只见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让他记忆犹新。

“天哪!这也太好看了吧!”温宁忍不住惊呼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陶坯上的银星,触感细腻,像是玉石一般,“像真的星空一样,太美了。”

陆承宇也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不少紫陶作品,却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窑变。天青色的底,银星点缀,墨紫的晕染,还有那圈金色的光晕,组合在一起,宛如一幅天然的星空图,让人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夜空之下,心旷神怡。

小石头也挤了过来,他个子小,被人群挡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望。当看到那个陶坯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我的陶坯吗?”小石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激动。

“是你的,是你的。”张大爷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里泛起了泪光,“孩子,你运气好啊!这是老龙窑给你的礼物,是老天爷都眷顾的好东西!”

孩子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个窑变的紫陶,发出阵阵惊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凑上去摸一摸。

“哇!小石头的陶坯变成星空了!”

“好漂亮啊!比我的小猪还好看!”

“我也好想烧出这样的陶坯!”

张大爷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星空陶坯,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有一点闪失。他看向温宁和陆承宇,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期许:“温丫头,小陆,这个陶坯,是老龙窑的宝贝,也是溪云村的宝贝。我看,不如把它摆在民宿的大堂里,当成镇店之宝,让来的客人都看看,咱们老龙窑的厉害,咱们溪云村的紫陶,不输任何地方!”

温宁和陆承宇对视一眼,立刻点头,眼里满是赞同。温宁说道:“张大爷,您说得对!这个星空陶坯就是最好的招牌,我们一定要好好珍藏它,让更多人知道溪云村的紫陶文化。”

小石头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他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我愿意把它放在民宿里!让所有人都看到溪云村的星空,看到老龙窑的火!”

开窑的喜悦,因为这场意外的窑变,变得更加浓烈。乡亲们都围过来看这个星空陶坯,一个个赞不绝口,说这是溪云村的福气,是老龙窑显灵了。有人提议,要把这个日子记下来,当成溪云村的紫陶节,每年都庆祝。

中午的时候,李大妈和村里的妇女们,端来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老龙窑前的空地上,摆起了长长的桌子,桂花糕、酸梅汤、红烧肉、清蒸鱼、炒土鸡,满满当当的一大桌,香气扑鼻。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手里捧着自己的紫陶作品,脸上满是笑容。

张大爷端着一杯米酒,走到温宁和陆承宇面前,他的手微微颤抖,举起酒杯,眼里满是感激:“温丫头,小陆,我敬你们一杯。是你们,让老龙窑的火,烧得更旺了;是你们,让溪云村的紫陶,有了走出去的机会。我代表村里的老陶匠,谢谢你们!”

温宁和陆承宇连忙举起酒杯,和张大爷碰了一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温宁说道:“张大爷,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您的手艺,没有乡亲们的支持,我们什么也做不成。”

米酒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溪云村的烟火气,让人回味无穷。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老龙窑上,给青灰色的窑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宁和陆承宇并肩站在窑前,看着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手里捧着那些彩色的紫陶,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心里满是安宁。

陆承宇伸手握住温宁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淌。温宁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

“你看,”陆承宇轻声说道,目光落在老龙窑上,声音温柔而坚定,“老龙窑的故事,还在继续。”

温宁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是啊,溪云村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翠。老龙窑的烟囱,又升起了淡淡的青烟,袅袅娜娜地飘向天空,与白云融为一体。那些关于紫陶、关于乡情、关于爱的故事,在桂香袅袅的时光里,在窑火的淬炼中,正慢慢酿成最动人的篇章。

而那个窑变的星空陶坯,被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溪云民宿的大堂中央。民宿特意为它定制了一个楠木底座,还装了一盏暖黄的射灯,灯光打在陶坯上,天青色的底更显澄澈,银星闪烁,像是真的有星光在流淌。

每当有客人走进民宿,第一眼看到它,都会发出惊叹,忍不住驻足欣赏。他们说,这是溪云村的星空,也是藏在陶土里的,最温柔的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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