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雾还没散尽,溪云村的石板路就被脚步声踩醒了。小石头和张大爷载誉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建水,连邻村的乡亲都早早地候在村口,想亲眼看看那批惊艳省城的星空陶。村口的大槐树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枝桠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和彩色的彩带,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晃悠,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卖早点的摊贩也特意赶来,支起了油锅,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在晨雾里弥漫开来。
老龙窑前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戏台,台上挂着红绸,贴着烫金的对联——“龙窑薪火传千古,紫陶焕彩耀今朝”。戏台旁摆着几张长条桌,上面放着乡亲们自家酿的米酒、晒的柿饼,还有刚蒸好的糯米粑粑,热气腾腾的,看得人垂涎欲滴。小石头刚下车,就被乡亲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问着展会的趣事,摸着他怀里抱着的星空花瓶,眼里满是赞叹。
“石头小子,快给咱讲讲,省城的人是不是都抢着买咱的陶?”二柱爹挤到最前面,嗓门洪亮,手里还拎着一坛刚酿好的米酒,坛口用红布封着,“要是讲得好,这坛酒就归你了!咱这酒,可是埋在地下三年的陈酿,平时我都舍不得喝。”
小石头被逗得笑出声,举起手里的星空花瓶,对着晨光晃了晃。瓶身上的银斑紫晕在雾色里流转,像是藏了一汪星河,看得众人连连惊呼。“何止是抢着买啊!”小石头的声音里满是自豪,“省里的专家都夸咱的星空陶是‘传统与现代的完美融合’,还有国际文创品牌的负责人,想跟咱签长期合作协议,把咱溪云紫陶卖到国外去呢!他们说,咱的陶,比那些国外的名牌瓷器还要有韵味!”
“好!好!好!”张大爷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喜气,“我就说嘛,咱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错不了!想当年,我师父就说过,溪云紫陶的窑变,是老天爷赏饭吃,只要咱守得住手艺,总有一天能大放异彩!今天,总算让我等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几个孩子兴奋地围着小石头转圈,嘴里喊着“石头哥真棒”,还有个调皮的小男孩,偷偷伸手摸了摸星空花瓶的瓶身,又飞快地缩回去,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老支书走上前,接过小石头手里的合作协议,高高举起来给大家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乡亲们,这可是咱溪云村的大喜事!省里的陶艺研究所要派专家来咱村指导,还要拨款扩建工坊,以后咱不仅能做陶卖陶,还能搞研学旅游,让家家户户都能靠着这门手艺过上好日子!以后,咱溪云村,再也不是那个穷山沟了!”
话音刚落,锣鼓声就响了起来,戏台上的锣鼓班子敲得震天响,锵锵锵的节奏,敲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乡亲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连村口的老槐树都像是被这股热闹劲儿感染了,沙沙地摇着枝叶,像是在鼓掌叫好。
接下来的日子,溪云村像是按下了加速键,每天都有新变化。省里派来的专家团队很快就到了,带着专业的仪器和先进的技术,一头扎进了紫陶文创工坊。他们带来的那些精密仪器,看得乡亲们眼花缭乱——有测量陶土成分的光谱仪,有控制窑温的智能温控器,还有设计陶坯造型的3D打印机。“以前咱做陶,靠的是手感和经验,”专家团队的李教授笑着说,“现在,我们要把经验变成数据,让溪云紫陶的品质更稳定,也更有市场竞争力。”
他们和小石头、张大爷一起,改良陶土配比,优化釉料配方,还设计了一系列适合市场的新产品——有带着星空釉的茶具套装,适合年轻人泡茶用;有刻着溪云村山水的笔筒,摆在书房里雅致得很;还有小巧玲珑的陶制挂件,能挂在手机上或者背包上,精致又可爱。每一件样品出来,都引得乡亲们围过来看热闹,大家摸着光滑的陶面,看着变幻的釉色,嘴里不停地赞叹。
工坊的扩建工程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乡亲们都主动来帮忙,不要一分钱工钱,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扛着木料来回跑,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婶子大娘们则端着茶水点心,守在工地旁,生怕大家渴着饿着。李大妈还特意熬了绿豆汤,用大木桶装着,凉丝丝的,喝下去浑身都舒坦。“孩子们干活辛苦,喝点绿豆汤解暑。”李大妈笑着说,手里的勺子不停地搅动着木桶里的绿豆汤。
小石头每天都泡在工坊和工地之间,一会儿跟着专家研究新的烧制工艺,记录着釉料配比的每一个数据;一会儿跑去工地查看进度,叮嘱施工队要注意安全,要保证工坊的质量。他的脸晒黑了,人也瘦了一圈,却连眼睛里都透着光。“等工坊扩建好了,我们就能招收更多的学徒,就能做出更多的好陶。”小石头总是这样跟大家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张大爷更是精神矍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拄着拐杖去老龙窑转一圈,看看窑火的情况,用手摸一摸窑壁的温度,嘴里还念念有词。然后他再去工坊里给学徒们指点手艺,他把自己珍藏了一辈子的制陶工具都拿了出来,有磨得发亮的拉坯刀,有布满裂纹的修坯板,还有刻着复杂花纹的模具。“这些都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张大爷摩挲着一把旧拉坯刀,眼神里满是怀念,“这把刀,陪着我烧了一辈子的陶,救过好几次窑。现在传给你们,要好好保管,好好用,别辜负了老祖宗的心血。”
学徒们都郑重地接过工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自己的工具箱里。在张大爷和小石头的指导下,他们的手艺进步得飞快,阿明甚至能独立烧制出带有简单窑变效果的陶坯了。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星空釉茶杯,阿明激动得红了眼眶,他捧着茶杯,手都在发抖:“以前总觉得,制陶是门苦手艺,又累又不赚钱,现在才知道,这手艺里藏着多少乐趣。等工坊扩建好了,我要教更多的人做陶,让咱溪云紫陶的名声越来越响。”
这天下午,一辆大巴车缓缓驶进了溪云村,车身上印着**“建水紫陶研学之旅”**的字样,车窗外还贴着溪云村的风景照。车门打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涌了下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鸟。这是第一批来溪云村的研学团队,孩子们都是城里的小学生,第一次来农村,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他们一会儿指着田埂上的水牛惊呼,一会儿追着飞舞的蝴蝶跑,小脸上满是兴奋。
孩子们跟着小石头走进老龙窑,看着窑门上斑驳的痕迹,听着张大爷讲老龙窑的历史。“这窑烧了快一百年了,”张大爷坐在窑门口的石凳上,慢悠悠地说道,“以前烧陶,全靠经验,看火色、闻气味,火候差一点,一窑的东西就全毁了。那时候,烧窑的师傅要守着窑三天三夜,不能合眼。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科学仪器,再加上年轻人的新法子,这陶啊,越烧越好看。”
“张爷爷,那烧出来的陶,每一件的釉色都不一样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仰着小脸问道,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
“是啊,”张大爷笑着点头,“窑变这东西,全看老天爷的心情。温度高一点,釉色就深一点;温度低一点,釉色就浅一点。所以,每一件溪云紫陶,都是独一无二的,千金难买。”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跟着小石头走进紫陶工坊,看着学徒们拉坯、修坯、调釉,更是兴奋得不得了。轮到他们亲手体验拉坯的时候,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小石头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把陶土放在拉坯机上,如何控制力道,如何让陶土在手里变成想要的形状。
“手要稳,眼要准,心要静,要感受陶土的呼吸。”小石头耐心地指导着一个小男孩,握着他的小手,慢慢提拉着陶土。小男孩的脸憋得通红,眼睛紧紧盯着旋转的陶土,嘴里还念叨着:“稳一点,再稳一点。”
刚开始,孩子们的动作很生疏,陶土在他们手里要么歪歪扭扭,要么直接塌了下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个小女孩的陶坯塌了三次,急得都快哭了,小石头安慰她:“没关系,慢慢来,第一次做陶,这样已经很棒了。”在小石头的鼓励下,小女孩重新揉了一块陶土,终于做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杯子。
看着孩子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小石头的心里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跟着张大爷学做陶的样子,也是这样笨拙,这样兴奋。原来,这门手艺不仅能养家糊口,还能给人带来这么多快乐。
研学团队的到来,给溪云村带来了新的活力。村里的农家乐生意越来越红火,婶子大娘们做的土鸡炖蘑菇、腊肉炒野菜、清炒时蔬,深受游客的喜爱。乡亲们也渐渐学会了做生意,有人在村口摆起了小摊,卖着自己做的陶制小挂件、小茶杯,有人则在工坊里当起了讲解员,给游客们介绍紫陶的制作工艺。二柱爹还特意买了一套新衣服,每天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在老龙窑门口给游客们讲故事,讲得眉飞色舞,引来阵阵掌声。
这天晚上,小石头和专家团队一起,在工坊里加班研发新的釉料配方。他们尝试着在传统釉料里加入不同的矿物质,希望能烧制出更多样化的窑变效果。试验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窑里烧出来的陶坯,要么釉色暗沉,要么银斑太少,都达不到理想的效果。夜深了,工坊里的灯还亮着,大家都累得够呛,却没有人愿意放弃。
“要不,我们试试加入一点赤铁矿粉?”小石头忽然开口,眼睛里闪着光,“我记得张爷爷说过,以前烧陶,有时候会在釉料里加一点铁矿粉,釉色会更鲜艳。”
专家们眼前一亮,李教授立刻说道:“可以试试!赤铁矿粉里的氧化铁,说不定能和釉料里的云母发生反应,产生新的窑变效果。”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调配着釉料,加入适量的赤铁矿粉,然后涂抹在陶坯上,放进窑里烧制。这一次,大家都格外紧张,守在窑门口,等着窑温慢慢升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洒在工坊的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终于,到了开窑的时间。小石头深吸一口气,打开窑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窑里的陶坯被取了出来,冷却之后,大家围过来看,瞬间都惊呆了——陶坯的表面,不仅有星空般的银斑紫晕,还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夕阳落在银河上,美得让人窒息。银斑、紫晕、金光交织在一起,流转变幻,每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小石头激动地跳了起来,眼里满是泪光,他拿起一个陶杯,手都在发抖,“你们看,这釉色,太漂亮了!”
专家们也兴奋地拥抱在一起,脸上满是喜悦。“太好了!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李教授激动地说道,“这种釉色,前所未闻,绝对能在市场上掀起一股热潮!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就叫‘星河鎏金釉’!”
“好名字!”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张大爷也拄着拐杖赶了过来,他听说大家研发出了新釉料,特意从家里跑过来。看着那些带着金色光晕的陶坯,老人家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陶坯的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好啊,好啊……”张大爷哽咽着说道,“老祖宗的手艺,终于在你们手里发扬光大了。我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工坊里的灯亮了一夜。小石头和专家们忙着记录数据,分析釉料的配比和窑温的控制,张大爷则坐在一旁,看着那些精美的陶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陶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传承与创新的故事。
转眼就到了和国际文创品牌签约的日子。签约仪式就在紫陶工坊里举行,工坊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墙上挂着溪云紫陶的历史照片,展台上摆满了精美的星空陶,有带着银斑紫晕的花瓶,有带着金色光晕的茶具,还有刻着溪云村山水的摆件,看得众人连连赞叹。省里的领导、媒体记者,还有村里的乡亲们都来了,小小的工坊里,挤得水泄不通。
签约仪式很顺利,当小石头和国际文创品牌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记者们的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负责人握着小石头的手,笑着说道:“我相信,溪云紫陶一定会走向世界!我们会把这些精美的陶器,卖到欧洲、美洲、东南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中国建水有个溪云村,有这么好的紫陶。”
小石头拿着话筒,声音洪亮,眼神坚定:“我相信,溪云紫陶一定会走向世界!我们会坚守传统,勇于创新,让更多的人知道,在中国建水,有一个叫溪云村的地方,有一群人,正在用双手,传承着一门千年的手艺。我们会把老龙窑的火,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张大爷看着小石头,眼里满是骄傲。他知道,老龙窑的火,不会再熄灭了;溪云紫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签约仪式结束后,乡亲们在老龙窑前摆起了长桌宴。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土鸡炖蘑菇,有腊肉炒野菜,有清炒时蔬,还有自酿的米酒。大家举杯畅饮,欢声笑语回荡在溪云村的上空。二柱爹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小石头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石头小子,你是咱溪云村的骄傲啊!以后,咱村里的娃,都要跟着你学做陶!”
小石头端着酒杯,走到张大爷身边,郑重地敬了他一杯:“张爷爷,谢谢您。要是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溪云紫陶。这杯酒,我敬您!”
张大爷摆摆手,笑着说道:“傻孩子,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老了,以后的路,要靠你们年轻人走了。来,喝了这杯酒,咱溪云紫陶,一定会越来越好!”
两人一饮而尽,米酒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带着桂花的甜,带着陶土的润,更带着未来的希望。
月光洒在老龙窑上,洒在紫陶工坊上,洒在溪云村的每一个角落。晚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和陶土的醇厚。乡亲们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老龙窑的烟囱里,青烟袅袅,与天边的流云缠绵交织。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溪云村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溪云紫陶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璀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