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雾还未散尽,溪云村的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老龙窑的烟囱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小石头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推开工坊的门,就看到小宇蹲在陶泥堆旁,手里攥着一根细木棍,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块陶泥上刻画着什么。
“小宇,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小石头走过去,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晨光落在小宇的侧脸上,映得他鼻尖上的汗珠晶莹剔透,手里的陶泥已经被揉得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翅膀张得老大,像是要飞起来。
小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石头哥,我想把这只燕子刻得好看点,送给奶奶当生日礼物。”他说着,又低下头,用木棍轻轻勾勒着燕子的尾巴,“张大爷说,刻花纹要顺着陶泥的纹路,不然容易裂。”
小石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他蹲下身,接过小宇手里的木棍,手把手地教他:“你看,刻燕子的翅膀时,线条要舒展一点,这样才显得灵动。尾巴的分叉要均匀,不能太尖,也不能太钝。”他的指尖带着小宇的手,在陶泥上轻轻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立刻显现出来。
小宇学得有模有样,不一会儿,陶泥上的燕子就变得鲜活起来。他兴奋地举起陶泥,对着晨光看了又看,嘴角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石头哥,你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好看!”小石头摸了摸他的头,“等会儿咱们把它做成书签,烧出来送给奶奶,奶奶肯定喜欢。”
两人正说着,张大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飘出淡淡的芝麻香。“你们俩一大早就在这儿忙活,肯定饿了吧?”他把油纸包递给小石头,“这是我家老婆子炸的麻团,刚出锅的,趁热吃。”
小石头接过麻团,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小宇也拿了一个,吃得满嘴都是芝麻,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张大爷看着他们,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今天有大事要办,你们可得吃饱了。”
“什么大事?”小石头好奇地问。
“县文旅局的王主任,今天要带省里的专家来考察,说是要敲定非遗文化旅游示范点的事。”张大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还有,上海的李总也会来,说是要实地考察咱们的工坊,商量开专卖店的事。”
小石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里的麻团差点掉在地上:“真的?那太好了!咱们得赶紧准备准备!”
三人立刻忙活起来。小石头去村里喊了几个年轻陶匠,把工坊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窗棂上的灰尘都擦得一尘不染;张大爷则去仓库里,把压箱底的紫陶精品都搬了出来,有明清时期的老茶壶,壶身刻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古朴,还有他年轻时烧的胭脂红釉花瓶,瓶身修长,色泽如少女脸颊的红晕,更有刚烧好的墨韵黑釉摆件,黑亮如镜,能映出人影;小宇也不甘示弱,跑去喊了紫陶兴趣班的孩子们,帮着擦拭展示台上的灰尘,摆放紫陶制品,孩子们踮着脚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孩子们的到来,给工坊添了不少生气。他们围在展示台旁,小声议论着那些精致的紫陶,生怕声音大了会惊扰了这些“宝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着那个胭脂红釉花瓶,忍不住小声惊叹:“哇!这个花瓶好漂亮啊!像仙女的裙子一样!”
“这是张大爷年轻时的作品,”小石头笑着解释,“胭脂红釉的配方,差点就失传了,是张大爷把它找回来的。这釉色用的是后山的胭脂石,要经过七十二道工序,烧窑时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敬佩,小手轻轻搭在展示台的边缘,舍不得挪开。
没过多久,村口就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小石头和张大爷连忙迎了出去,只见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村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车停稳后,王主任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位穿着西装的专家,还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上海的李总。
“王主任,李总,欢迎欢迎!”小石头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握住他们的手,“一路辛苦,快进工坊喝杯热茶。”
王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石头,今天可是给你带了贵客来!这位是省里非遗保护中心的陈教授,研究非遗传承几十年了,这位是上海文创产业的李总,在上海开了好几家文创专卖店,都是冲着你们溪云紫陶来的。”
陈教授和李总都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传承基地的牌匾上,“溪云紫陶传承基地”几个大字苍劲有力,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两人眼里满是好奇。
一行人走进工坊,立刻被里面的景象吸引住了。展示台上,琳琅满目的紫陶制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星河鎏金釉的香薰炉流光溢彩,金箔在釉面流淌,像是揉碎的星空;胭脂红釉的花瓶温润动人,色泽柔和,透着一股温婉的气息;墨韵黑釉的摆件黑亮如镜,光可鉴人;还有那些孩子们做的陶哨、陶坯,造型稚拙,却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
陈教授走到那个墨韵黑釉花瓶前,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瓶身,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釉面光滑细腻,黑得纯粹,却又透着一丝光泽,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墨。“好!好!好!”陈教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墨韵黑釉,果然是失传的珍品!釉色纯正,胎质细腻,比史料记载的还要好!烧这种釉色,火候和釉料配比肯定很讲究吧?”
“教授说得没错!”张大爷连忙上前,接过话头,“这墨韵黑釉,釉料里要加后山的黑泥和石英粉,还要用松木烧窑,烧窑时要守七天七夜,火候要控制在一千二百摄氏度,高一分则釉面开裂,低一分则釉色发灰,一点都不能马虎。”
陈教授看着张大爷,眼里满是敬佩:“老师傅,您这手艺,是真正的匠心啊!溪云紫陶能有今天,多亏了您这样的传承人。现在很多传统手艺都面临失传的困境,你们能把这门手艺守下来,还发扬光大,太不容易了。”
李总则走到那些燕子书签前,拿起一个仔细看着。书签上的燕子栩栩如生,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还系着一根粉色的流苏,精致得不像话。他轻轻掂了掂书签的重量,又摸了摸釉面的质感,赞叹道:“这些书签,设计得很精巧啊!既有传统的刻花工艺,又符合现代年轻人的审美,难怪在上海卖得这么好。我店里的顾客,就喜欢这种有文化底蕴又实用的小东西。”
他转头看向小石头,眼神里满是诚意:“石先生,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敲定专卖店的事。我打算在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路开一家溪云紫陶专卖店,主打文创产品和高端茶具,货源全部由你们提供。我还想邀请你们的陶匠,定期去上海做现场演示,让上海的市民亲眼看看紫陶是怎么做出来的,体验一下捏陶泥的乐趣,这样才能让更多人了解溪云紫陶的制作工艺。”
小石头的心里一阵激动,他连忙握住李总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李总,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货源的质量和数量。陶匠们也很乐意去上海做演示,能让更多人了解溪云紫陶,是我们的荣幸。”
王主任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溪云紫陶不仅能成为非遗示范点,还能走进上海的大市场,真是双喜临门啊!县里肯定会大力支持你们,无论是资金还是政策,都给你们开绿灯。”
一行人在工坊里参观了很久,陈教授还详细询问了紫陶的制作工艺和传承情况,从揉泥、拉坯、刻花,到施釉、烧窑、出窑,每一道工序,小石头和张大爷都一一作答,两人的讲解深入浅出,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给专家们展示自己做的陶坯,还现场表演了捏陶哨。小宇拿着自己刻的燕子陶泥,挤到李总面前,仰着小脸问:“叔叔,你看我刻的燕子,好看吗?我要把它做成书签,送给奶奶当生日礼物。”
李总接过陶泥,仔细看了看,燕子的造型虽然稚拙,却透着一股子灵气,他笑着摸了摸小宇的头:“好看!太好看了!这孩子有天赋,以后肯定能成为优秀的陶匠。等上海的专卖店开起来,叔叔把你的作品摆在店里,让上海的小朋友都看看,好不好?”
小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好!太好了!我一定要把陶泥捏得更好看!”
参观结束后,大家在村里的农家乐吃了午饭。农家乐的院子里摆着几张石桌,桌上摆满了地道的农家菜,清蒸土鸡、红烧鲫鱼、清炒时蔬,还有香喷喷的竹筒饭,都是用村里自己种的菜、养的鸡做的,绿色又健康。
陈教授尝了一口竹筒饭,米饭带着竹子的清香,软糯可口,他忍不住赞叹:“溪云村不仅有好手艺,还有好食材啊!真是个好地方!以后有机会,我要带学生来这里采风,让他们好好学学这种匠心精神。”
张大爷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给陈教授夹了一块鸡肉:“教授喜欢就多吃点,咱们村里有的是好东西。”
饭后,大家在村委会召开了座谈会,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村里的干部、陶匠代表都来了。会上,大家详细讨论了非遗示范点的建设方案和专卖店的合作细节。陈教授提出,要在传承基地建一个非遗展示馆,系统展示溪云紫陶的历史、工艺和传承故事,还要录制陶匠们制作紫陶的纪录片,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李总则表示,会尽快派人来溪云村考察,制定详细的合作方案,争取下个月就把专卖店开起来,还会提前在上海做宣传,让溪云紫陶在上海打响名气。
座谈会一直开到下午,大家各抒己见,气氛热烈。最后,小石头代表溪云村和李总签订了合作意向书,看着纸上的签名,小石头的手都有些颤抖,这不仅是一份合作协议,更是溪云紫陶走向更广阔舞台的通行证。
送走客人后,小石头和张大爷站在村口,看着汽车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尘土,两人心里充满了希望。
“张大爷,您说,咱们的溪云紫陶,真的能走进上海的大市场吗?”小石头忍不住问,眼里满是憧憬。
张大爷看着远方,眼里满是坚定:“能!肯定能!咱们的手艺,不比别人差!只要咱们坚持初心,把每一件紫陶都做好,就一定能被更多人认可。想当年,我爹告诉我,做陶要用心,心到手到,陶才会有灵气。咱们守着老龙窑这么多年,守的就是这份初心。”
两人正说着,村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村长用洪亮的声音说:“各位村民注意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溪云村被列为省级非遗文化旅游示范点了!上海的李总还要和咱们合作,在上海开紫陶专卖店!以后咱们的紫陶,就能卖到大上海去了!”
广播的声音在村里回荡,瞬间,整个溪云村都沸腾了。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互相转告这个好消息,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有的村民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云霄,硝烟味里透着浓浓的喜气;有的村民唱起了山歌,歌声嘹亮,在山谷里回荡;还有的村民跑到传承基地,想看看那些要卖到上海去的紫陶制品。
小石头和张大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看着欢呼的村民,看着热闹的村庄,心里满是感慨。从当初老龙窑濒临废弃,陶匠们纷纷外出打工,到如今成为非遗示范点,走进上海的大市场,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不容易。那些日夜守在窑门口的时光,那些反复调试釉料的日子,那些为了推广紫陶四处奔波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下午,紫陶兴趣班的孩子们又来了,他们听说了这个好消息,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小宇跑过来,拉着小石头的手,小脸涨得通红:“石头哥,上海是不是很大?是不是有很多高楼大厦?咱们的紫陶,真的能卖到上海去吗?”
小石头蹲下身,看着小宇,认真地说:“能!不仅能卖到上海,还能卖到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以后,会有很多人知道溪云村,知道溪云紫陶。等你们长大了,要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让溪云紫陶的名声越来越响。”
孩子们欢呼起来,他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的说要做更多的紫陶,有的说要去上海的专卖店看看,还有的说要把溪云紫陶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一个小男孩举起手里的陶哨,大声说:“我要做最好看的陶哨,卖到上海去!让上海的小朋友都吹我做的陶哨!”
小石头看着孩子们灿烂的笑脸,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溪云紫陶的传承,已经有了新的希望。这些孩子,就是溪云紫陶的未来。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溪云村的每一个角落。老龙窑的烟囱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和天边的晚霞缠在一起,红的、橙的、紫的,晕染出一片绚丽的色彩,美得像一幅画。小石头和张大爷坐在工坊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热茶,还有一碟炒花生,晚风带着稻田的清香,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张大爷抿了一口热茶,看着不远处正在捏陶泥的孩子们,眼里满是欣慰:“想当年,我守着老龙窑,以为这手艺就要失传了,那时候,村里的年轻人都嫌做陶苦,赚不到钱,都往外跑,我天天守着冷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没想到,现在不仅传下来了,还能发扬光大,卖到上海去,我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小石头点点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充满了憧憬:“张大爷,等专卖店开起来,等非遗展示馆建起来,溪云村一定会变得更热闹。到时候,会有更多的游客来这里,看老龙窑,捏陶泥,买紫陶。咱们溪云村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以后,咱们还要把紫陶和旅游结合起来,搞陶文化旅游,让村民们都能靠这门手艺致富。”
张大爷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陶哨,那是他年轻时做的,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能吹出清脆的声音。他把陶哨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清脆的哨声在院子里回荡,像是山间的鸟鸣。孩子们听到哨声,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喊着:“张大爷,再吹一遍!再吹一遍!”
张大爷笑着点点头,又吹了起来。清脆的哨声,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在溪云村的上空回荡着,飘向远方,飘向那片充满希望的田野。
夜色渐渐降临,溪云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老龙窑的方向,还亮着一星灯火,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小石头和张大爷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两人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们知道,溪云紫陶的故事,还在继续。老龙窑的火,会永远燃烧下去,照亮着溪云村的未来,照亮着紫陶传承的漫漫长路。
这时,小宇拿着自己刻的燕子陶泥,跑了过来,兴奋地举到两人面前:“石头哥,张大爷,你们看!我把燕子刻好了!翅膀是不是很舒展?等烧出来,送给奶奶,奶奶肯定会很高兴的!”
小石头和张大爷看着陶泥上栩栩如生的燕子,都笑了。月光落在陶泥上,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只燕子,翅膀张开,像是要迎着月光,飞向远方,飞向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