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雾散尽，朝阳刺破云层，把金辉泼洒在碗窑村的青石板路上，昨夜凝结的露珠在石板缝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满地的碎钻。老龙窑的烟囱里，淡青色的炊烟裹着松柴的清香袅袅升起，与天边的云霞缠绕在一起，将整个村子晕染得如诗如画。今天是个大日子，非遗博览会开幕，“与辉同行”的专场直播也将同步开启，整个碗窑村都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氛围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陶泥香和松烟味。
小石头天不亮就起了床，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唐装，衣料上绣着暗纹的兰草，衬得他身姿挺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特意扯了扯衣角，生怕哪里不妥帖。张大爷比他起得更早，此刻正坐在工坊的工作台前，手里捧着一个刚烧好的朱砂红釉茶具套装，指尖细细摩挲着光滑的釉面。那套茶具红如赤霞，亮如镜面，釉色均匀得找不出一丝瑕疵，杯身上的兰草图案用刻填工艺精心雕琢，一笔一划都透着古朴雅致的韵味，连叶脉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大爷，这套茶具真是绝了！”小石头凑上前，眼里满是赞叹，忍不住伸手想碰，又怕弄坏了，指尖悬在半空，“今天带到博览会上，肯定能镇住全场，那些国内外的采购商见了，保准抢着下单。”
张大爷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小心翼翼地把茶具放进锦盒里，锦盒里铺着柔软的绸缎，衬得茶具愈发精致。“这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烧出来的，釉料调了八次，火候试了五次，每次烧窑都守在窑门口，生怕温度差了一星半点。”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总算没白费功夫。今天，就让它替咱们碗窑村，替咱们建水紫陶争争光。”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阿明和二柱带着几个年轻的陶匠，扛着包装好的展品匆匆走了进来。那些展品都用厚厚的泡沫纸裹着，外面套着印着“建水紫陶”字样的纸箱，被大家小心翼翼地搬着，生怕磕着碰着。“石头哥！张大爷！都准备好了！”阿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燕子书签、霁蓝釉咖啡壶、朱砂红釉茶具，还有陶匠们的得意之作——山水刻填瓶、花鸟茶宠，满满三大车！县里派来的专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司机师傅说，路上顺畅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博览会场馆。”
二柱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凑过来念道：“直播设备也调试好了，‘与辉同行’的团队说八点准时到窑门口开播，主播小董还特意提前学了几句紫陶术语，说是要跟张大爷您好好聊聊老龙窑的故事，聊聊刻填工艺的门道。”
小石头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快！把展品都搬上车！轻拿轻放，千万别磕着！”他一声令下，院子里的人立刻忙活起来，陶匠们小心翼翼地搬着锦盒，孩子们也凑过来帮忙，小宇捧着他那个燕子陶哨，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弄丢了，还特意用红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七点半，车队准时出发。三辆满载展品的专车在前头开道，后面跟着村里的两辆面包车，陶匠们和孩子们都挤在车里，一路欢声笑语。车窗外，稻田翻着金浪，稻穗沉甸甸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山连绵起伏，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像一幅水墨丹青。小宇扒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兴奋地大喊：“我长大以后，要把咱们的紫陶卖到全世界去！卖到法国！卖到美国！让所有人都知道碗窑村的紫陶！”
车里的人都笑了，张大爷摸了摸小宇的头，眼里满是慈爱：“好孩子，有志气！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就靠你们这些娃娃发扬光大了。等你学好了刻填工艺，爷爷把祖传的釉料配方传给你。”
小宇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以后做比这更漂亮的紫陶！”
八点整，车队抵达非遗博览会的现场。远远望去，场馆外彩旗飘扬，人声鼎沸，各地的非遗传承人都带着自家的宝贝赶来，木雕、剪纸、刺绣、银饰、竹编，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场馆门口立着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传承非遗文化，点亮匠心之光”的大字，格外醒目。建水紫陶的展位就在场馆正中央，位置显眼，上方挂着大大的横幅——“建水紫陶——千年窑火，匠心传承”，旁边还立着一块展板，印着老龙窑的照片和紫陶的制作工序，从揉泥、拉坯、刻填到烧制、磨光，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与辉同行”的团队已经提前到了，直播台就搭在展位旁的空地上，背景正是老龙窑的巨幅照片，摄像机、补光灯、麦克风一应俱全，主播小董正对着镜头调试设备，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笑容温婉。看到小石头一行人，小董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石先生！张老师傅！你们可算来了！”小董笑着说，手里拿着一份直播流程表，“直播间已经有上百万观众在等着了，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看看建水紫陶的魅力呢！还有好多观众留言，说早就听说过建水紫陶的大名，今天一定要蹲守直播间，抢几件燕子书签。”
小石头连忙点头，和张大爷一起走到直播镜头前。张大爷抱着那个朱砂红釉的锦盒，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手心都微微出汗了。小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大爷，别紧张，就跟平时聊天一样，想说啥就说啥，把老龙窑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八点半，直播准时开始。小董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又亲切：“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来到‘与辉同行’非遗专场直播！今天我们来到了云南建水碗窑村，带大家见识一下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建水紫陶的魅力！身边这位就是碗窑村的紫陶传承人张老师傅，这位是年轻的传承人石头先生！张老师傅可是守着老龙窑一辈子的老匠人了，手里的绝活那可是数不胜数！”
镜头立刻对准了张大爷和小石头，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了：
“哇！这个老爷爷看着就很有故事！头发都白了，肯定是位老匠人！”
“建水紫陶我听过！据说比紫砂壶还透气，泡茶特别香！”
“快看看展品！期待值拉满！我已经准备好下单了！”
“老龙窑？听起来就很有年代感，好想听听它的故事！”
张大爷对着镜头笑了笑，慢慢打开了手里的锦盒。当那套朱砂红釉茶具出现在镜头里时，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弹幕疯狂滚动起来，礼物也刷个不停：
“天呐！这颜色也太绝了吧！红得像宝石一样，太惊艳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朱砂红釉吗？光泽也太好了吧，跟镜子似的！”
“我要买！多少钱？链接上一下！这套茶具我必须拿下！”
“刻填工艺好精致！兰草的图案栩栩如生，太牛了！”
小董也忍不住惊呼，凑近镜头仔细看着：“张老师傅，这套茶具也太精美了！能给我们讲讲它的制作过程吗？我看观众朋友们都特别好奇，这么漂亮的釉色，到底是怎么烧出来的？”
张大爷点点头，指着茶具上的兰草图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格外有力：“这套茶具用的是咱们建水紫陶的刻填工艺，先在湿坯上用毛笔蘸着墨画画，再用刻刀把图案刻出来，刻出浅浅的凹槽，然后填上朱砂红的泥料，反复压三次，才能和坯体完全粘合。填完泥还要打磨，从粗砂到细砂，七八道工序下来，手指都磨出了茧子。最后入窑烧制，烧紫陶讲究‘三分料，七分工’，火候差一点都不行，这套茶具烧了五次才成功，前四次要么釉色不均，要么有细小的裂纹，都被我砸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茶杯，对着阳光照了照，杯身通透，红色的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你们看，这釉面光洁如镜，敲击起来声音清脆如磬，这就是建水紫陶的特色。用它泡茶，茶香更浓，还能养出独特的包浆，越用越亮。”
直播间的观众听得入了迷，订单提示音此起彼伏，工作人员在后台忙得不可开交。小石头趁机拿出燕子书签，对着镜头介绍：“这是咱们的主打文创产品，用的是墨韵黑釉，燕子的造型是村里的孩子们设计的，每一个都是手工制作，独一无二。书签上的流苏是大婶们亲手编的，有红的、蓝的、粉的，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
小宇也凑到镜头前，举起手里的陶哨，脆生生地说：“这是我做的陶哨！用的是紫陶泥，吹起来可好听了！我要把它送给来博览会的叔叔阿姨，让他们记住碗窑村，记住建水紫陶！”他说着，把陶哨放到嘴边，轻轻一吹，清脆的哨声透过屏幕，传到了百万观众的耳朵里，哨声清亮，像山涧的清泉流淌。
“太可爱了！这个小朋友好厉害！小小年纪就会做陶哨！”
“我要买这个陶哨！链接赶紧上！给我家孩子也买一个！”
“支持非遗传承！把所有链接都上了！我要囤货！”
“这哨声太治愈了！听着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好怀念啊！”
直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订单量也在飞速上涨。小董看着后台的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家人们！太火爆了！燕子书签已经卖断货了！朱砂红釉茶具也只剩下最后十套了！霁蓝釉咖啡壶也快没了！大家手速一定要快啊！”
就在这时，场馆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群穿着西装的人簇拥着一位领导走了过来，正是县文旅局的刘局长。刘局长身后，还跟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样子是国外的采购商，他们手里拿着宣传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展位。
“石先生！张老师傅！”刘局长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笑容，他握着小石头的手，用力晃了晃，“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法国的采购商皮埃尔先生，他专门来采购咱们的非遗产品，听说建水紫陶在上海的专卖店里卖得特别火，特意过来看看，想把咱们的紫陶卖到欧洲去。”
皮埃尔先生走上前，对着张大爷和小石头鞠了一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听说过建水紫陶，非常有名！我在上海的专卖店见过你们的燕子书签，很受欢迎，我的女儿特别喜欢，还让我再买几个。你们的刻填工艺太神奇了，图案就像嵌在陶土里一样，太美了！”
张大爷连忙拿出那个朱砂红釉的茶杯，递给皮埃尔先生。皮埃尔先生接过茶杯，仔细端详着，指尖摩挲着杯身上的兰草图案，眼里满是惊叹：“太美了！这颜色，这工艺，简直是艺术品！我要订一千套茶具，一万个燕子书签，销往欧洲！我相信，欧洲的朋友们一定会喜欢的！”
小石头和张大爷都愣住了，随即狂喜起来。一千套茶具，一万个书签，这可是笔大订单！小石头紧紧握着皮埃尔先生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谢谢您！谢谢您的认可！我们一定按时交货，保证质量，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围的记者们纷纷围了上来，闪光灯亮个不停，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他们，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刘局长看着眼前的景象，笑得合不拢嘴：“建水紫陶能走向世界，这是咱们县的骄傲！这就是文化自信！以后，咱们还要把建水紫陶卖到更多的国家去！”
直播还在继续，皮埃尔先生的订单消息传到直播间，观众们再次沸腾了，礼物刷得更猛了：
“太牛了！建水紫陶冲出国门了！走向世界了！”
“为非遗传承点赞！为碗窑村点赞！为张大爷和小石头点赞！”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老祖宗的手艺就是牛！”
“皮埃尔先生太有眼光了！这订单太给力了！”
中午时分，直播结束，总销售额突破了一千万，创下了非遗专场直播的新高。小董握着小石头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石先生，这次直播太成功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还会再来的，下次带更多人了解建水紫陶，了解碗窑村的故事！”
博览会的现场依旧热闹非凡，各地的游客和采购商络绎不绝地来到建水紫陶的展位前，看着琳琅满目的紫陶制品，赞不绝口。陶匠们忙着介绍产品，演示刻填工艺，孩子们忙着表演陶哨，回答游客的问题，整个展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张大爷坐在展位的一角，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泛红。他掏出旱烟杆，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想起了年轻时守着老龙窑的日子，那时候窑火微弱，村里的陶匠们连饭都吃不饱，只能靠着做陶勉强糊口；想起了那些为了紫陶手艺发愁的日夜，生怕这门手艺在自己手里失传；想起了村民们齐心协力建产业园、搞电商的模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光芒。
小石头走过来，坐在张大爷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大爷，您辛苦了。”他看着张大爷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满是感慨。
张大爷摆摆手，看着远处的人群，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不辛苦，不辛苦。我这辈子，就盼着这一天。看到紫陶能走到全国，走向世界，看到孩子们愿意学这门手艺，看到老龙窑的火越烧越旺，我就算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小石头看着张大爷，心里也满是动容。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建水紫陶的故事，还会继续书写下去，老龙窑的火，会一直烧下去，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路。
下午，博览会的签约仪式在主会场举行。会场里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非遗传承人和采购商齐聚一堂。小石头代表碗窑村，和皮埃尔先生签订了正式的采购合同，合同上的金额赫然写着八位数，看得台下的观众们阵阵惊呼。除此之外，小石头还和几家国内的连锁超市签订了合作协议，建水紫陶将走进千家万户的超市货架，让更多人能买到正宗的建水紫陶。
签约仪式结束后，小石头站在会场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云朵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他想起了碗窑村的老龙窑，想起了村里的乡亲们，想起了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想起了张大爷那双布满老茧却格外灵巧的手。
他掏出手机，给村里的阿明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就传来阿明兴奋的声音：“石头哥！直播的销售额我们都知道了！太牛了！一千万啊！乡亲们都在村口等着你们凯旋呢！”
小石头笑着说：“阿明，告诉大家一个更好的消息，咱们签了大订单！欧洲的采购商皮埃尔先生订了一千套茶具，一万个书签！还有几家超市也跟我们签了合同，以后咱们的紫陶就能进超市了！”
电话那头传来阿明激动的大喊声，还有乡亲们的欢呼声，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手机的听筒震破。小石头挂了电话，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那份沉甸甸的合同上。合同上的“建水紫陶”四个字，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传承与创新的故事。
这个故事，始于百年前的老龙窑，盛于今朝的非遗博览会，未来，还会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