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穿透薄雾,给建水县非遗文化博览中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展馆前的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彩旗飘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欢笑声,混着各家展位飘来的茶香、墨香、陶泥香,织成了一张热闹非凡的网。身着各色民族服饰的姑娘们端着茶盘穿梭在人群中,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着远处传来的洞经古乐,让整个会场都浸透着浓郁的文化气息。
溪云陶舍的展位设在展馆正中央的黄金位置,是主办方特意为他们留的。小石头和张大爷带着匠人们,天还没亮就踩着青石板路赶了过来,此刻正忙着布置展位。展位的背景板是一块巨大的实木牌匾,上面用烫金大字刻着“溪云陶舍”,旁边配着老龙窑熊熊燃烧的窑火图案,还有碗窑村青石板路蜿蜒的模样,最下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千年紫陶,匠心传承。牌匾下方,挂着几幅卷轴,上面印着建水紫陶的六道工序图解,从镇浆制泥到无釉磨光,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晰明了。
展位的展台上,铺着一层素雅的蓝印花布,布面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和展台上的紫陶相得益彰。一件件精美的紫陶作品被整齐地摆放着,错落有致,煞是好看。有刻着老龙窑剪影的茶杯,釉色温润如古玉,杯壁上的青烟纹路细腻如丝,仿佛下一秒就要袅袅升起;有印着兰草纹的茶盘,线条流畅如清风拂过,兰草的叶片脉络清晰,栩栩如生;有带着二维码的龙纹花瓶,瓶身上的龙纹矫健灵动,古朴中透着现代气息,扫码就能看到老龙窑的烧制过程;还有亲子款的小花杯,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跃然杯上,圆溜溜的眼睛透着灵气,惹人喜爱。每一件作品旁边,都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作品的名字和匠人姓名。
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展位前,看着这些凝聚着匠人心血的紫陶,眼里满是欣慰。他穿着那件珍藏多年的藏青色绸缎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滇南陶志》,封面的牛皮纸已经磨得发亮,边角也有些卷曲,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这些年,咱们碗窑村的紫陶,终于能在这样的大舞台上露脸了。”张大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想当年,我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哪敢想过,有一天咱们的紫陶能走出碗窑村,走到这么大的博览会上。”
小石头则忙着调试直播设备。他架起两台高清摄像机,一台对着展台上的紫陶,一台对着旁边的拉坯演示区,旁边还摆着一个三脚架,上面放着手机,正进行着实时直播。“陈阳,直播链接发出去了吗?弹幕有没有在刷?”小石头扭头问道,手里还在调整着摄像机的角度,确保能把每一件紫陶都拍得清晰。
陈阳正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着,脸上满是兴奋:“发出去了!刚发一分钟,就有上千人在线观看了!好多网友都说,要不是离得远,肯定亲自来现场看咱们的紫陶,还有人问什么时候上架,想直接下单呢!”他说着,把手机递给小石头看,屏幕上的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夸赞紫陶好看的话。
林薇则在一旁,给每一件紫陶作品贴上标签,标签是用宣纸做的,上面不仅写着作品的名称、价格,还印着一个小小的二维码,扫码就能看到这件作品的制作过程,看到老龙窑的故事,看到匠人们和泥、拉坯、刻花的场景。“这样一来,就算没来现场的人,也能感受到咱们紫陶的魅力了,还能知道每一件作品背后,都藏着匠人的心血。”林薇笑着说道,手里的动作轻快而麻利,她的指尖沾着一点陶泥,那是早上帮着和泥时留下的,却像是一枚勋章,透着别样的光彩。
温宁则忙着接待前来参观的游客,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桂花图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耐心地给每一位游客讲解着建水紫陶的历史和工艺。“咱们建水紫陶,始于元末明初,距今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和江苏宜兴紫砂、广西钦州坭兴陶、四川荣昌安陶并称为中国四大名陶。它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要经过镇浆制泥、手工拉坯、湿坯装饰、雕刻填泥、高温烧成、无釉磨光六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雕刻填泥,要经过二至三次填压,干燥后会形成自然肌理,这是建水紫陶独有的特色。”
正说着,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涌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脖子上挂着红领巾,眼里满是好奇。“姐姐,这个杯子上的小兔子好可爱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挣脱了老师的手,跑到展台前,指着亲子款小花杯,兴奋地说道,小脸蛋涨得通红。
温宁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这个小兔子,是我们根据一个小朋友的画设计的哦。你看,这个杯子不仅好看,还能用来喝水呢。而且,它还是手工制作的,全世界就只有这一个,独一无二的。”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藏着星星:“真的吗?那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杯子!我想画一只小猫咪,印在杯子上,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当然可以啦!”温宁指了指旁边的拉坯演示区,那里已经摆好了拉坯机和陶泥,“那边有专门的老师教大家拉坯,你可以去试试哦,不过要小心,陶泥会弄脏衣服的。”
小女孩欢呼一声,拉着小伙伴的手,兴冲冲地跑向了拉坯区,身后传来老师无奈的叮嘱声:“慢点跑,别摔着了!”
展位前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被这些精美的紫陶吸引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拿起茶杯,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感受着那份温润的质感,忍不住发出赞叹;有人对着龙纹花瓶上的二维码扫码,看着视频里匠人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老龙窑的窑火熊熊燃烧,啧啧称奇;还有人围在拉坯区,看着匠人师傅熟练地拉着坯,原本一团不起眼的陶泥,在师傅的手里,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润的杯身,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掌声此起彼伏。
“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到拉坯区前,看着拉坯师傅的动作,忍不住赞叹道,“我以前只知道宜兴的紫砂壶,没想到建水的紫陶也这么精美,而且工艺这么复杂,真是大开眼界了。”
张大爷闻言,笑着走上前,递过一杯刚沏好的普洱茶,茶杯正是展台上的老龙窑剪影款:“这位先生,您尝尝。用咱们建水紫陶的茶杯喝茶,口感会更醇厚,而且还能醒茶,让茶的香气更好地散发出来,因为紫陶的透气性好,能吸附茶垢,越用越香。”
中年男人接过茶杯,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他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果然不一样!这茶喝起来,比用玻璃杯泡的香多了,口感也更顺滑,难怪都说紫陶茶杯是喝茶的神器。”他放下茶杯,看着展台上的紫陶,语气里满是欣赏,“我要订一套茶具,送给我父亲当生日礼物。他老人家最喜欢喝茶了,收藏了不少茶具,要是看到这套紫陶茶具,肯定会喜欢的。”
小石头连忙走上前,热情地介绍道:“先生,您看这套兰草纹的茶具怎么样?兰草象征着高洁、典雅,很适合送给长辈。而且,这套茶具是我们张大爷亲手制作的,从和泥到拉坯,再到雕刻填泥,每一步都是张大爷亲自完成的,非常有收藏价值。”
张大爷闻言,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不值一提,只是做了一辈子的手艺,熟能生巧罢了。”
中年男人仔细打量着这套茶具,茶壶的壶嘴圆润,壶把光滑,茶杯上的兰草纹栩栩如生,越看越喜欢,当即拍板:“好!就这套了!多少钱?我现在就付款!”
小石头报了价格,中年男人毫不犹豫地扫了码,还特意叮嘱道:“麻烦你们包装得精致一点,我要当成礼物送人的。”
“您放心,我们会用锦盒包装,还会附上一份紫陶的使用说明,保证让您满意。”小石头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簇拥着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县文旅局的王局长,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对着中年男人介绍道:“李厅长,这位就是溪云陶舍的负责人小石头,这位是碗窑村的老匠人张大爷,他可是咱们建水紫陶的非遗传承人,做了一辈子紫陶了。他们的建水紫陶,可是咱们县的非遗瑰宝啊,这次能来参加非遗博览会,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建水的好东西。”
李厅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展台上的紫陶上,眼里满是赞赏。他拿起那只龙纹花瓶,轻轻抚摸着瓶身上的纹路,指尖划过龙纹的鳞片,触感细腻光滑:“没想到,咱们建水还有这么精美的紫陶。这纹路,这釉色,简直是巧夺天工啊,完全不输那些知名的陶品。”他转头看向张大爷,语气里满是尊敬,“张大爷,您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坚守着这份手艺,不容易啊,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匠人,咱们的传统文化才能传承下去。”
张大爷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厅长过奖了。这紫陶,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我们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把它传承下去而已。只要还有人喜欢,我们就会一直做下去。”
李厅长笑了笑,转头对王局长说道:“这样的好手艺,一定要好好推广。不仅要在省内推广,还要推向全国,推向世界。我看,溪云陶舍可以申报省级非遗传承基地,争取获得更多的政策支持,还要多举办一些体验活动,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紫陶、喜欢紫陶,把这份手艺传承下去。”
王局长连忙点头:“厅长放心,我们已经在准备相关材料了。等这次博览会结束,我们就正式上报,争取早日批下来。”
小石头和张大爷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能申报省级非遗传承基地,这对溪云陶舍,对碗窑村的紫陶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他们的手艺得到了官方的认可,也意味着紫陶的传承之路会走得更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厅长又在展位前停留了许久,仔细地了解了建水紫陶的制作工艺和发展现状,还饶有兴致地体验了一把拉坯。他挽起袖子,坐在拉坯机前,拿起一团陶泥,学着匠人的样子,双手放在陶泥上,轻轻揉捏。可陶泥像是不听话的孩子,在他手里歪歪扭扭,怎么也拉不圆。引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李厅长也笑着摇了摇头,擦了擦手上的陶泥:“这手工拉坯,果然是个技术活啊,看着简单,做起来太难了。每一件紫陶作品,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和汗水,太不容易了。”
临走前,李厅长特意买了一套龙纹茶具,他说:“我要把这套茶具带回省里,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建水有这么好的紫陶,有这么优秀的匠人。”
李厅长的到访,让溪云陶舍的展位更加热闹了。大家都知道,溪云陶舍的紫陶得到了厅长的认可,纷纷围过来抢购。一时间,展位前人头攒动,订单源源不断。阿杰和阿强忙着打包、收款,忙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蓝印花布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却笑得合不拢嘴。“石师傅,今天的订单,比我们一个月的还多!照这个势头,咱们的一千件订单,很快就能完成了!”阿杰一边打包,一边兴奋地喊道,手里的胶带“滋滋”作响。
小石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感慨。他想起三年前,老龙窑的烟囱积满了灰尘,溪云陶舍冷冷清清,院子里的陶泥都结了硬壳,他守着空荡荡的陶舍,对着满院的陶泥发呆的日子。想起大家一起和泥、刻坯、烧窑,手上磨出的茧子一层又一层,脸上沾着的陶泥洗都洗不干净,想起为了掌握烧窑的火候,他和匠人们轮流守着老龙窑,七天七夜没合眼,那些苦与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展位前。小石头抬头一看,竟然是苏总。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西装的助理,手里还拿着相机。“石师傅,张大爷,好久不见!”苏总笑着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苏总!您怎么来了?”小石头惊喜地说道,连忙上前迎接,“您不是在上海吗?怎么会来咱们建水的非遗博览会?”
张大爷也认出了苏总,笑着说道:“苏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坐,喝杯茶。”
苏总指了指展台上的紫陶,语气里满是赞赏:“我是特意来看咱们的紫陶的。上次收到的龙纹花瓶,我带到了上海的展销会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好多客户都问我,这么精美的紫陶,是哪里生产的,都想订购。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们谈谈长期合作的事情,不仅要在国内销售,还要把紫陶卖到国外去,让外国人也尝尝咱们中国传统手艺的魅力。”
小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苏总,您请坐!我们慢慢谈。”
两人坐在展位旁的休息区,旁边摆着一套兰草纹茶具,温宁沏上了热茶。苏总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小石头:“石师傅,你看看这份合同,我们想和溪云陶舍签订长期供货合同,每年至少订购五千件紫陶,而且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只要你们保证品质。”
小石头接过合同,仔细地看了起来,越看越激动,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这份合同,对溪云陶舍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锦上添花。他抬起头,看着苏总,语气里满是感激:“苏总,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会保证品质,每一件紫陶,都会用心制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苏总笑着说道:“石师傅,不用谢我,这是你们的手艺赢得的认可。我相信,咱们的紫陶,一定能在国际市场上闯出一片天地!”
小石头也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一定!我们一定会把最好的紫陶,带给全世界的消费者!”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非遗博览中心的屋顶上,给整个展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溪云陶舍的展位前,依旧人头攒动,游客们还在络绎不绝地赶来,有的选购紫陶,有的体验拉坯,有的扫码看视频,热闹非凡。展台上的紫陶,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传承故事。
张大爷坐在展位前,手里捧着那本《滇南陶志》,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小石头和苏总相谈甚欢的样子,看着匠人们忙碌的身影,看着孩子们在拉坯区嬉笑打闹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翻开《滇南陶志》,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桂花叶,那是去年秋天,他在老龙窑旁捡的。
小石头走到张大爷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晚风拂过,带来了阵阵陶泥的清香,还夹杂着桂花的甜香。“张大爷,您看,咱们的紫陶,终于火了。”小石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张大爷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是啊,火了。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功劳啊。不过,孩子,你要记住,火了之后,更要守住本心。做紫陶,就像做人一样,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急功近利,不能偷工减料。只有这样,咱们的紫陶,才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小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我记住了,张大爷。我一定会带着大家,把建水紫陶的手艺传承下去,培养更多的年轻人,让它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永不褪色。”
夜幕降临,非遗博览中心的灯光亮了起来,五彩斑斓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广场。溪云陶舍的展位前,依旧灯火通明。匠人们还在忙碌着,打包、发货、和客户交流,直播间里的人数,还在不断上涨,网友们的留言,充满了对建水紫陶的喜爱和赞美。
而在碗窑村的老龙窑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夜空中缓缓飘散。那是匠人们在为下一批紫陶做准备,他们守着老龙窑,看着窑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庞。那是千年传承的火种,在熊熊燃烧,烧出了建水紫陶的传奇,烧出了碗窑村人的坚守,也烧出了属于未来的,无限的希望。
那些带着匠心与温度的紫陶,正乘着春风,跨越千山万水,把碗窑村的故事,把传统手艺的光芒,讲给更多的人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