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阳初升,驱散了碗窑村清晨的薄雾,老龙窑的窑壁被晒得暖融融的,昨夜凝结的露水顺着纹路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远处的研学基地工地,地基已初见雏形,钢筋水泥的框架在晨光里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与老龙窑的古朴沧桑相映成趣,竟生出一种新旧交融的和谐美感。
老刘和几个年轻陶工天刚蒙蒙亮就守在了工地。他们手里攥着卷尺和墨斗,围着展示厅的地基反复丈量,眉头微微蹙着,神情格外专注。“这展柜的位置得再往南挪半尺,”老刘蹲在地上,用脚尖点着泥土,语气笃定,“不然正午的太阳直射进来,那些老紫陶摆件经不住晒,容易开裂褪色。”
年轻陶工立刻应下,拿起墨斗拉紧墨线,“啪”的一声,在泥土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刘叔您放心,尺寸肯定差不了。等主体结构起来,我们就请村里的老陶工来手绘制陶工艺流程,到时候这面墙,准保比画谱还耐看,孩子们一看就懂。”
老刘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老龙窑。那口窑陪着他走过了大半辈子,小时候他跟着父亲在窑边打转,看着一件件素坯在窑火里涅盘成温润如玉的紫陶;后来村里的年轻人都往外跑,窑火渐渐冷了,老龙窑也落满了灰尘。如今眼看着研学基地一天天建起来,老龙窑又要热闹起来,他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工地上的动静惊动了后山的桂花林,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歪着脑袋打量这群忙碌的人。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老刘黝黑的脊背上,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却丝毫浇不灭他眼里的干劲。
与此同时,张大爷家的院子里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小柱子、妞妞、二丫、狗蛋,还有村里其他的小不点,都捧着自己晒得干透的陶坯,围在张大爷身边。院子里的竹席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素坯,有碗、有杯、有罐,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都是孩子们的杰作。用手指轻轻一敲,便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是陶坯干透的信号,也是上釉的最佳时机。
张大爷的手里端着一个古朴的陶碗,碗里盛着细腻的天青色釉料。他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毛笔,正给孩子们示范上釉的技巧。他的手腕轻轻转动,毛笔在素坯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天青色的釉料像一缕流云,缓缓覆盖住素坯,原本粗糙的坯体瞬间变得温润莹泽。
“上釉讲究的是‘薄而匀’,”张大爷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孩子们,“釉层太厚,烧出来的陶就会失去光泽,显得沉闷;太薄,又遮不住素坯的底色,露了破绽。你们要像对待自己的宝贝一样,细细涂抹,不能有半点马虎。”
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大爷的手。小柱子的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兰草纹陶罐,他选的釉料也是天青色,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澄澈。他学着张大爷的样子,拿起毛笔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釉料,屏住呼吸,手腕轻轻移动,毛笔在罐身上划过,兰草的纹路在釉料的覆盖下,变得更加清晰生动。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不像话。
妞妞捧着自己的玫瑰花茶杯,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她选的釉料是淡淡的粉色,像玫瑰花的花瓣一样娇嫩。她拿着毛笔,蘸了一点釉料,轻轻地涂抹在杯身上,生怕力道重了,弄坏了杯口那几颗不小心溅上的陶土疙瘩——张大爷说过,这是意外的惊喜,留着烧出来说不定会像珍珠一样好看。此刻,粉色的釉料裹住那些小疙瘩,它们果然显得愈发圆润可爱,妞妞看着看着,嘴角就弯了起来。她想,等茶杯烧好,一定要送给温宁姐姐,让她用这个杯子泡后山的桂花茶。
二丫的桂花茶杯就放在妞妞旁边,她选的釉料是淡黄色的,像桂花的颜色一样温暖。她拿着毛笔,细细地涂抹着杯身的每一个角落,杯身上的桂花纹路在淡黄色釉料的映衬下,仿佛真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张大爷,”二丫抬起头,声音软软的,“我的茶杯烧出来,泡上桂花,香味会更浓吗?”
张大爷放下手里的毛笔,摸了摸二丫的头,笑着点头:“会的。等你的茶杯烧好,泡上后山新摘的桂花,那香味,肯定能飘满整个村子。”
狗蛋抱着自己的“金刚不坏”碗,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碗昨天终于晒透了,用手指一敲,声音清脆响亮。他选的釉料是深褐色的,像老龙窑的窑壁一样厚重。他学着张大爷的样子,拿起毛笔蘸了釉料,小心翼翼地涂抹着碗壁,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的碗一定要烧得结结实实的,等烧好后,我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摔一下,证明它真的‘金刚不坏’!”
狗蛋的话逗得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院子里的气氛温馨而和睦。阳光洒在孩子们的脸上,洒在那些涂满釉料的陶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件件即将绽放光彩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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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温宁的屋里也是一片忙碌。她和小李、小石头正对着一张长长的清单,核对上釉需要的材料。清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釉料的颜色和数量:天青、月白、豆绿、粉红、明黄、深褐……还有各种上釉用的工具:毛笔、刷子、喷壶。
“釉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小李指着清单上的一项,说道,“厂家说这些釉料都是纯天然的,不含任何有害物质,孩子们用着绝对安全。而且他们还额外送了几种新的釉色,说是可以让孩子们试试,看看能不能烧出特别的窑变。”
小石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印着各种窑变的紫陶作品。“我查了很多资料,建水紫陶的上釉方法有很多种,除了毛笔涂抹,还有喷釉、蘸釉,”他指着画册上的图片,兴奋地说道,“我想让孩子们都试试不同的方法,体验不一样的乐趣,这样也能做出更多样化的作品。”
温宁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她拿起一支铅笔,在清单上添了几笔:“还要准备一些干净的棉布,孩子们上完釉后,可以用棉布轻轻擦拭坯体,让釉层更加均匀。另外,再准备一些小标签,让孩子们在自己的作品上贴上名字,这样烧出来后,就不会弄混了。”
“这个主意好!”小李拍手叫好,“等作品烧好后,我们就把它们摆在研学基地的展示厅里,让每一个来参观的人,都知道这些作品是谁做的。”
小石头也来了兴致:“我可以把孩子们上釉的过程拍成小视频,发到网上。让更多的人知道,在碗窑村,有一群可爱的孩子,正在用自己的小手,传承着千年的匠心。”
三人越聊越兴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清单上,落在他们的脸上。桌上的菊花茶早已凉透,却没人顾得上喝一口。他们的心里,都装着同一个愿望:让碗窑村的紫陶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让那些孩子们,成为真正的紫陶匠人,把这份千年的手艺代代传承下去。
临近中午,孟婶和村里的妇女们挑着担子来到了张大爷家的院子。担子上放着一大桶绿豆汤,还有一摞摞刚蒸好的桂花糕。“大家伙儿歇会儿,喝口绿豆汤解解暑!”孟婶的声音清亮响亮,在院子上空回荡着,“知道你们今天辛苦,特意熬了一早上,绿豆都熬得沙沙的。”
妇女们把桂花糕分给大家,金黄色的桂花糕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咬一口软糯香甜,让人回味无穷。孩子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毛笔和陶坯,围了过来。小柱子接过一碗绿豆汤,仰头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汤汁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孟婶,您这绿豆汤熬得可真地道!”小柱子抹了抹嘴,笑着说道。
孟婶笑得眉眼弯弯,又给二丫递了一块桂花糕:“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是做陶的好苗子,将来肯定能把碗窑村的紫陶发扬光大。”
孟婶的话让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小柱子挺起胸脯,大声说道:“我将来要做最好的紫陶,卖到全世界去!”
妞妞也跟着点头:“我要做一屋子的玫瑰花茶杯,送给来研学的小朋友!”
大家都被孩子们的话逗笑了,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和着桂花的甜香,飘向了远方。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热,张大爷家的院子里,孩子们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他们拿着毛笔和棉布,细细地涂抹着、擦拭着自己的陶坯。小柱子蹲在地上,用棉布轻轻擦拭着陶罐的表面,让釉层更加均匀;妞妞则用毛笔,在茶杯的底部小心翼翼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二丫和狗蛋,正争论着谁的釉料涂得更匀,谁的陶坯将来烧出来更好看。
温宁带着小李和小石头也来到了张大爷家的院子。她手里拿着一卷卷尺,正在测量院子的大小。“等研学基地建好,我们就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制陶体验区,”温宁指着院子的一角,说道,“摆上拉坯机和陶土,让来研学的孩子们,都能亲手体验揉泥、拉坯、刻花、上釉的乐趣。”
小李和小石头一边听着,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忽然,小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温宁姐,好消息!”小李挂了电话,兴奋地说道,“春城的那家电视台,已经派记者过来了!他们说要拍摄一部关于紫陶传承的纪录片,今天下午就能到碗窑村!”
温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太好了!”她激动地说道,“这是一个宣传碗窑村紫陶的好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让记者们看到碗窑村最真实、最美好的一面。”
小石头也凑过来看,忍不住赞叹道:“这下好了,等纪录片播出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知道碗窑村,知道建水紫陶!”
三人正聊着,张大爷领着孩子们围了过来。孩子们手里的陶坯都已经上完了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温宁姐姐!”小柱子跑到温宁身边,举起自己的陶罐,“您看,我的陶罐上完釉了,是不是特别好看?”
温宁接过陶罐,仔细地打量着。天青色的釉料均匀地覆盖在罐身上,兰草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真的在风中摇曳。“真好看!”温宁由衷地赞叹道,“小柱子,你真棒!”
孩子们听到这话,都兴奋地围了过来,纷纷举起自己的作品让温宁欣赏。温宁挨个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妞妞的玫瑰花茶杯,粉色的釉料特别娇嫩;二丫的桂花茶杯,淡黄色的釉料温暖又可爱;狗蛋的‘金刚不坏’碗,深褐色的釉料厚重又结实。”温宁笑着说道,目光里满是欣慰。
狗蛋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仰着头,骄傲地说:“等我的碗烧好后,我一定要摔给大家看!证明它真的‘金刚不坏’!”
大家都被狗蛋的话逗笑了,院子里的气氛更加热闹了。阳光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洒在那些涂满釉料的陶坯上,也洒在碗窑村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美好。
夕阳西下,给碗窑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张大爷家的院子里,孩子们的陶坯都已经上完了釉,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竹席上,等待着入窑烧制的那一刻。老刘和年轻陶工们也从工地回来了,他们听说孩子们的陶坯都上完了釉,特意跑过来看。“这些孩子,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老刘看着那些陶坯,忍不住赞叹道,“等烧出来,肯定都是上好的紫陶作品!”
张大爷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老龙窑,夕阳的余晖洒在窑壁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仿佛在诉说着碗窑村千年的历史。“明天,就把这些陶坯送进老龙窑,”张大爷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让老龙窑的窑火,淬炼出最精美的作品。”
孩子们听到这话,都兴奋地欢呼起来。他们知道,明天将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他们的作品,将在老龙窑的窑火里经历一场涅盘,变成真正的紫陶。
夜色渐深,碗窑村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张大爷家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些涂满釉料的陶坯,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入窑烧制的那一刻,等待着绽放出最美的光彩。
而那份传承了千年的匠心,也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它会随着老龙窑的窑火越烧越旺;会随着孩子们的小手代代相传;会随着紫陶的香气,飘向更广阔的世界,永不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