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张掌柜的马蹄声消失在山路尽头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将碗窑村的青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老龙窑前的空地上,还散落着几片垫陶碗的麻布,空气中弥漫着陶土的清香与栗木燃烧后的淡淡烟火气,混杂着孟婶家小米粥的甜香,成了村里最鲜活的气息。几只麻雀落在码放陶碗的青石板上,歪着头啄了啄碗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又扑棱着翅膀飞到老槐树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山村的热闹喝彩。
老刘没有急着回作坊,他蹲在老龙窑的窑门前,伸手摸了摸被火烤得温热的窑壁,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纹。这些裂纹是老龙窑百年沧桑的印记,有的是早年山洪冲刷留下的,有的是代代人烧窑时冷热交替崩出的,每一道都藏着碗窑村的故事。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蹲在窑门前,摸着窑壁上的裂纹,跟他讲老龙窑的来历:“这窑是咱碗窑村的根,窑火在,根就在,人就在。”那时候的窑火,一年四季都烧得旺旺的,村里的男人们守着窑,女人们守着家,孩子们在窑前的空地上玩泥巴,日子过得清贫,却满是烟火气。后来战乱起了,窑火灭了,父亲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把窑火续上。”
“老刘哥,发什么呆呢?”李老头拄着那支刻满兰草的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晾温的小米粥,粥面上飘着几粒金黄的玉米粒和一撮碧绿的葱花,“孟婶熬的粥,加了新收的玉米,趁热喝两口。这几日守着窑火,你合眼的时辰加起来都没三个时辰,瞧着眼窝都陷下去了,再熬下去,身子骨都要熬垮了。”
老刘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绵密的粥米混着玉米的清甜和葱花的鲜香在嘴里化开,连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看着远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建水城的轮廓隐在雾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老李,你说,张掌柜这话能当真吗?咱们碗窑村的陶碗,真能卖到建水城的酒楼茶社,真能让那些穿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都用上?”
“怎么不当真?”李老头在他身边的青石板上蹲下来,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眉眼弯弯,“你忘了张掌柜看到那些陶碗时的模样了?眼睛都直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恨不能当场就把所有陶碗都包圆了。咱们的陶碗,胎质细得像姑娘家的肌肤,釉色亮得像雨后的晚霞,敲着的声响脆得能传三里地去,比官窑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强多了,凭什么不能扬名?当年我爹在世时,碗窑村的陶碗就专供过镇上的大户人家,逢年过节,那些老爷们都提着银子来村里抢货。后来是战乱闹的,路断了,窑火灭了,手艺才渐渐被人遗忘了。如今太平了,手艺没丢,窑火没灭,好日子自然就回来了。”
老刘点了点头,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啊,手艺没丢,窑火没灭,这就够了。他想起前几日出窑时,看着那些莹润透亮的陶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时候,他和李老头守在窑门口,等了三天三夜,火灭了之后,又等了一天一夜才敢开窑。当窑门打开的那一刻,满窑的枣红色陶碗映得人眼睛发亮,那股浓郁的陶土香混着釉香,差点让他落下泪来。
他正想着,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声,比刚才张掌柜来时还要热闹几分,王老三的大嗓门穿透了整个村子的上空,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老刘哥!老李叔!快来看啊!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学手艺的!”
老刘和李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两人连忙放下粥碗,快步往村口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路边的野草长得正旺,开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随风摇曳着。
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只见村口的晒谷场上,黑压压地站了几十号人,有扛着锄头的年轻后生,有背着包袱的中年汉子,还有几个脸蛋红扑扑的少年,个个都踮着脚往老龙窑的方向望,脸上带着期盼又忐忑的神色。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皮肤黝黑,肩膀宽阔,手里牵着一头毛色发亮的老黄牛,牛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正是邻村王家坳的村长王老实。
王老实见了老刘和李老头,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走上前,对着两人深深作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恳切:“老刘师傅,李师傅,俺是王家坳的王老实。俺们村的人,听说你们碗窑村的陶碗卖到了建水城最有名的陶然居,还被张掌柜赞不绝口,说比官窑的瓷器还要好,都羡慕得紧。俺们村这些年就靠种几亩薄田过日子,天旱的时候,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村里的后生们,都想着出去闯闯,又怕没手艺,饿肚子。俺们寻思着,要是能跟着你们学烧陶的手艺,往后也能靠着这手艺混口饭吃,就带着村里的后生们来了。俺们知道,这手艺是你们碗窑村的宝贝,是传了几代人的东西,俺们不求别的,只求能学个皮毛,能烧出像样的陶碗,能让家里人吃饱饭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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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十号人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晒谷场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忐忑:“求两位师傅收留!求两位师傅教俺们手艺!俺们能吃苦!”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黝黑而淳朴的脸,有的人手里还攥着自家种的红薯,有的人背着缝缝补补的铺盖卷,看得老刘心里猛地一震。他想起了几十年前,自己跟着父亲学手艺时的模样,也是这般忐忑,这般期盼。那时候,碗窑村的窑火还旺着,村里的老少爷们都靠着烧陶过日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烟,孩子们在窑前的空地上追逐打闹,空气中永远飘着陶土的清香。后来,战乱来了,窑火灭了,手艺也渐渐被人遗忘了,村里的人只能靠着种庄稼糊口,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难。那时候,他也和这些后生一样,盼着能有一门手艺,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如今,老龙窑的火重新烧起来了,碗窑村的陶碗重新扬名了,竟引来了邻村的人来拜师学艺。这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期许啊。
老刘连忙走上前,伸手去扶王老实,声音都有些颤抖:“王村长,快起来!快让大家伙都起来!地上凉,别冻坏了膝盖!有话好好说!”
李老头也跟着上前帮忙,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几十号人都扶起来。王老实站起身,搓着粗糙的手,脸上满是感激,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尘土:“老刘师傅,李师傅,俺们是真心想学手艺。俺们村的后生,个个都手脚麻利,能吃苦,您二位尽管吩咐,再苦再累都不怕!揉泥拉坯,烧火看窑,什么活都能干!”
老刘转头看向李老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乡亲,实不相瞒,咱们碗窑村的烧陶手艺,从来都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宝贝。当年我爹就说过,手艺这东西,越传越旺,越藏越死。一门手艺,要是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早晚得断了根。如今你们愿意来学,是看得起咱们碗窑村,看得起这门老手艺!只要你们肯学,肯吃苦,肯守规矩,俺和老李,就把这门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
“真的?”王老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燃了一盏灯,声音都带着颤抖。
“当然是真的!”李老头捋着胡子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学手艺,没有捷径可走,得从最基础的揉泥、拉坯学起,一步一个脚印,半点马虎不得。揉泥要揉够九九八十一遍,揉到陶土不沾手、不沾盆,像面团一样才算合格;拉坯要拉得稳、拉得圆,厚薄均匀,不能有半点瑕疵;上釉要上得匀、上得薄,多一分太厚,少一分太浅;烧窑更是要守着窑火三天三夜,不能合眼,得盯着火苗的颜色,听着柴火的声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这些苦,你们能吃吗?”
“能!”几十号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得震得老槐树的叶子都簌簌作响,惊得枝桠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俺们能吃苦!再苦再累都不怕!”
“只要能学到手艺,让俺们干什么都行!”
“俺们一定守规矩!绝不偷懒!”
老刘看着众人坚定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的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三个孩子正扒着老槐树的树干,探着小脑袋往这边看,小脸上满是兴奋,手里还攥着一团湿漉漉的陶泥。老刘笑了笑,朗声道:“好!既然你们都不怕苦,那从今日起,你们就留在碗窑村!孟婶,麻烦你带着村里的媳妇们,收拾几间空屋子出来,给大家伙住!屋里的铺盖不够,就把村里闲置的稻草拿出来,铺厚点,别冻着大家伙!”
“哎!俺这就去!”孟婶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村里的空屋子多着呢!俺这就叫上桂英、秀莲她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再烧上一锅热水,让大家伙洗去风尘!”
“王大哥,你带着村里的后生,去后山砍些栗木回来!”老刘又对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后生道,“烧窑的柴火不能断,后山的栗木耐烧,烧出来的火温匀,最适合烧陶!记住,只砍枯木,别伤了新苗!”
“知道了!老刘师傅!”王大哥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后生道,“走!兄弟们!砍柴火去!”
“李老头,你负责教大家伙揉泥拉坯!”老刘拍了拍李老头的肩膀,“你是村里揉泥拉坯的好手,当年你爹传你的手艺,可别藏着掖着!”
“放心!”李老头拍着胸脯道,“俺一定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出来!保证让这些后生们,不出一个月,就能拉出像样的坯子!”
“俺呢,就负责教大家伙看火候、上釉!”老刘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而有力,“烧窑是最关键的一步,差一分火候,烧出来的陶碗就废了。俺会把俺爹传的看火本事,一点一点教给你们!”
“好!”众人齐声欢呼,声音震彻云霄,晒谷场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碗窑村彻底热闹起来了。
老龙窑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排新的晾坯架,都是用后山的竹子和木头搭的,结实又耐用。架子上摆满了湿漉漉的陶坯,有碗,有盘,有罐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几十号后生分成了几拨,有的跟着李老头揉泥拉坯,院子里摆满了大陶盆,盆里的陶土被揉得“啪啪”作响,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手上沾满了陶土,却依旧笑得一脸灿烂;有的跟着王大哥去后山砍栗木,一根根粗壮的栗木被扛回村里,堆成了小山,远远望去,像一座金黄的堡垒;有的跟着孟婶学做陶土,筛土、和泥、踩泥,光着脚在泥坑里踩得不亦乐乎,泥点子溅了满身满脸。
老刘则守在窑门口,教几个悟性高的后生看火候。他指着窑膛里跳跃的火苗,耐心地讲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烧窑讲究的是‘看火色、听火声’。火苗是青蓝色的时候,是文火,适合温坯,这时候不能添太多柴,不然火温太高,坯子容易裂;火苗变成橘红色的时候,是武火,适合烧釉,这时候要添足栗木,让火烧得旺旺的;等到火苗变成亮白色,窑膛里的温度就够了,这时候就要封窑,用泥巴把窑门封死,焖上三天三夜,才能出好窑。”
后生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生怕错过一个字。有的还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把老刘的话记下来。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也凑在旁边听,三个孩子手里都捧着一团陶泥,跟着比划,学得有模有样。小胖还偷偷用陶泥捏了一朵玫瑰花,捏得歪歪扭扭的,却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将老龙窑染成了一片金红。天边的云霞像被火烧过一样,红得耀眼。窑前的空地上,后生们还在忙碌着,有的在给陶坯上釉,有的在检查晾坯架,陶土的清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在整个村子里。老刘刚教完后生们看火候,正准备回屋喝口水,就看见远处的山路上,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骑着一匹通体枣红的骏马,身着锦缎长衫,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不是陶然居背后的东家胡雪岩是谁?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干的小厮,小厮的马背上驮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箱子上贴着陶然居的红色封条,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胡东家?”老刘愣了愣,连忙迎了上去,心里满是疑惑,“胡东家今日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小山村?您日理万机,怕是连建水城的生意都忙不完吧?”
胡雪岩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和气,目光扫过窑前忙碌的人群,眼底满是赞许:“老刘师傅,别来无恙?我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张掌柜回到建水城后,连夜就把你们的陶碗摆在了陶然居的柜台上,还特意辟出了最显眼的位置,配上了上好的楠木货架。你猜怎么着?不出三日,那些陶碗就被抢购一空!上至督抚大员、富商巨贾,下至寻常百姓,都抢着来买,有些没抢到的,还特意留下定金,就等着下一批货呢。”
老刘搓着粗糙的手,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目光落在那些沉甸甸的木箱上,喉咙有些发紧:“真……真有这么火爆?俺们这些粗陶碗,竟这么受欢迎?”
“何止是受欢迎!”胡雪岩朗声大笑,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忙碌的后生们都好奇地望了过来。他亲自上前,打开了一只木箱的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竟是一沓沓崭新的银票,还有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订单,“老刘师傅,这是张掌柜让我送来的定金,足足五百两,你点点。还有这张订单,上面写着要枣红色茶碗三百只、兰草纹盘子五百只,还有带花鸟纹样的罐子两百只,都是达官贵人特意定制的,出价极高。我今日来,除了送定金和订单,还有个想法——我想跟碗窑村合作,包下你们往后三分之一的窑货,专供陶然居,价格我给你们上浮两成,你看如何?”
老刘接过胡雪岩递来的银票和订单,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银票上的数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银子加起来都要多;订单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看得他眼眶瞬间红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守着老龙窑,守着这门快要失传的手艺,从没想过有一天,竟能靠着这些陶碗,赚这么多银子,更没想过,还能和胡雪岩这样的大人物合作。
“这……这是真的?”老刘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差点落下来,“胡东家,您……您真的愿意跟俺们合作?俺们只是个小山村的窑口,怕是……怕是跟不上您的需求啊。”
“老刘师傅此言差矣。”胡雪岩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走到晾坯架前,拿起一只刚晾好的陶碗,指尖划过碗壁细腻的纹路,语气恳切,“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匠心’二字。你们的陶碗,胎质细腻,釉色莹润,每一只都带着手艺人的心血,比那些官窑批量烧制的瓷器,多了几分烟火气和人情味,这才是最难得的。只要你们能保证品质,我胡雪岩担保,碗窑村的陶碗,不出半年,就能传遍整个江南!”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后生们就忍不住欢呼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王老实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步走上前,对着胡雪岩深深作揖:“胡东家大恩大德,俺们王家坳的人,永世不忘!往后俺们一定跟着老刘师傅好好学手艺,烧出最好的陶碗,绝不让您失望!”
胡雪岩笑着扶起王老实,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不必客气。我胡雪岩做生意,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你们的陶碗好,我才能赚钱;我销路广,你们才能把日子过得更红火。往后,我还会派人送来最好的陶土和釉料,再请几位江南的制瓷师傅来交流经验,咱们一起把碗窑村的陶碗,做得更好,走得更远!”
“好!好!好!”众人齐声叫好,声音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连天边的云霞,都仿佛变得更红了。
老刘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胡雪岩温和的笑脸,看着后生们兴奋的模样,看着小柱子、狗蛋和小胖在人群里蹦蹦跳跳,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是喜悦的泪,是欣慰的泪,是盼了几十年的泪。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这些年守着老龙窑的艰辛,想起那些差点被遗忘的岁月,只觉得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老龙窑的烟囱上,烟囱里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在蓝天下缓缓飘散。窑火通明,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碗窑村每个人的笑脸。
老刘知道,老龙窑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这门老手艺,会跟着这些后生们,传得更远,更久。碗窑村的陶碗,会走出大山,走出建水城,走向江南的千家万户。
而那些关于坚守与传承的故事,会像窑火一样,永远燃烧,永远明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