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暖冬的阳光，像一捧细碎的金砂，洋洋洒洒地铺满江南府城的青石板路。知府府衙的朱漆大门，今日被擦拭得锃亮，门楣上悬挂的“清正廉明”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檐下挂着两串红彤彤的宫灯，流苏随风轻摆，衬得整个府衙都透着一股子喜庆的热闹。
今日是知府大人的小公子周岁生辰，府里摆下了盛大的宴席，宴请了府城的名门望族、乡绅富贾。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府衙门口，锦缎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手里提着精致的贺礼，脸上满是笑意。
稚子瓷坊的一行人，也早早地赶来了。李老头拄着枣木拐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花白的胡须上沾着些许陶土的清香。胡雪岩和周明远跟在他身后，一人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里铺着柔软的锦缎，小心翼翼地放着那只定制的麒麟纹瓷碗。囡囡和小柱子也来了，两个孩子穿着簇新的衣裳，囡囡的粉色棉袄上绣着小小的桂花，小柱子的青布短衫洗得干干净净，两人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孩子们特意为小公子刻的小瓷哨。
府衙的庭院里，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摆着数十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大红的桌布，摆着精致的果盘和茶具。庭院中央搭着一个戏台，戏子们正在后台化妆，咿咿呀呀的唱腔，伴着悠扬的丝竹声，在空气里回荡。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知府大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满面红光地站在庭院门口迎客，看到李老头一行人，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李老，胡老板，周老板，你们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李老头拱手行礼，声音洪亮：“知府大人，恭喜令郎周岁之喜！”
胡雪岩和周明远也连忙上前道贺，两人将手里的紫檀木匣子递了过去，笑着说：“知府大人，这是孩子们特意为小公子刻的麒麟纹瓷碗，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知府大人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那只瓷碗，通体呈温润的枣红色，碗壁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麒麟昂首挺胸，鹿角龙须，身披鳞甲，脚下踩着一朵祥云，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威风凛凛的灵气。最难得的是，这麒麟纹并非匠人的刻意雕琢，而是带着孩童独有的稚拙与鲜活，线条虽不似名家那般流畅，却处处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巧思。
“好！好！好！”知府大人连说三个好字，眼里满是赞叹，“这瓷碗，真是巧夺天工！比那些官窑的贡品，还要有韵味！”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宾客们就纷纷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王老爷也在其中，他看到那只麒麟纹瓷碗，忍不住啧啧称奇：“知府大人，这就是稚子瓷坊的手艺吧？果然名不虚传！你看这麒麟的神态，活灵活现的，一看就是孩子们用心刻出来的！”
其他宾客也纷纷附和，一个个赞不绝口。
“这釉色，真是温润透亮，像玉一样！”
“这麒麟纹，带着一股子灵气，太招人喜欢了！”
“稚子瓷坊的手艺，果然名满江南啊！”
知府大人听得心花怒放，连忙让管家将瓷碗捧到厅堂中央的案几上，供宾客们观赏。他拉着李老头的手，笑着说：“李老，今日你可得好好给大家讲讲，这瓷碗是怎么刻出来的。”
李老头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地说道：“诸位贵客，这只麒麟纹瓷碗，是我们稚子瓷坊的孩子们，花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亲手刻出来的。从揉陶土、捏碗坯，到刻纹样、上釉色，每一步都是孩子们亲力亲为。刻纹的时候，孩子们还特意去了府衙的后花园，看了石刻上的麒麟，才凭着自己的心意，刻出了这只麒麟。”
宾客们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那只瓷碗的眼神，越发充满了敬意。原来这瓷碗里，藏着的不仅是手艺，更是孩子们的真心与巧思。
囡囡和小柱子也挤了过来，小柱子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哨，递到知府大人面前，脆生生地说：“知府大人，这是我们瓷坊的孩子们，特意为小公子刻的瓷哨，吹起来可好听了！”
知府大人接过瓷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清脆的哨声立刻响了起来，像山间的鸟鸣，清亮悦耳。他笑着摸了摸小柱子的头，又看向囡囡：“这位就是囡囡小师傅吧？你刻的那只虎头桂花碗，可是府城的名人呢！”
囡囡的小脸一红，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说：“知府大人过奖了，我只是跟着李爷爷学刻纹。”
宾客们看到囡囡这般乖巧懂事，纷纷笑着夸赞。王老爷更是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囡囡：“小师傅，这是一点心意，买你一个刻着桂花的小瓷碗，可好？”
囡囡抬头看向李老头，李老头笑着点了点头。囡囡这才接过红包，认真地说：“王老爷，等我回去，就给您刻一只最好看的桂花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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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正式开始了，山珍海味摆满了圆桌，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酒过三巡，知府大人抱着小公子，走到厅堂中央。小公子穿着一身大红的锦缎小袄，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到案几上的麒麟纹瓷碗，立刻伸出小手，想要去摸。
知府大人笑着抱起他，指着瓷碗说：“儿啊，这是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送给你的周岁礼物。以后你长大了，也要像这些孩子们一样，用心做事，以诚待人。”
小公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小手拍打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庭院里的戏子们，也开始唱起了喜庆的戏曲，丝竹声、唱腔声、宾客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的生辰歌。
李老头看着眼前的一幕，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转头看向胡雪岩，笑着说：“胡老板，你看，咱们的手艺，总算没有辜负老祖宗的期望。”
胡雪岩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是啊，李老。这才是手艺传承的意义，不仅要传下去，还要让更多的人喜欢，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江南的刻纹手艺，有多好。”
宴席散后，稚子瓷坊的名声，更是传遍了整个江南。不少人慕名而来，不仅是为了定制瓷碗，更是为了让自家孩子，跟着李老头学刻纹。瓷坊的教室里，越来越热闹，孩子们的欢笑声，整日里回荡在街巷里。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囡囡就背着一个小竹篓，来到了稚子瓷坊的门口。竹篓里装着一把小锄头、一个布袋子，还有几块干粮。小柱子、小石头也来了，两个孩子背着同样的竹篓，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囡囡姐姐，我们真的要去山里采陶土吗？”小石头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山里有好多好玩的，还有野兔子呢！”
囡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情：“是啊！李爷爷说，山里的陶土，比城外的黏土矿里的陶土，还要细腻温润，刻出来的瓷碗，釉色会更好看。咱们去采点新陶土，回来给小公子刻一个小瓷瓶，当作谢礼。”
小柱子也用力点头，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我跟着我爹去过山里，我认识路！而且我还会爬树，要是遇到野果子，我就给你们摘！”
三个孩子商量好，就背着竹篓，朝着城外的青山走去。
清晨的山林，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着，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轻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湿漉漉的落叶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
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着歌，松鼠在树干上跳来跳去，抱着松果，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溪水潺潺地流淌着，像是在唱着一首欢快的歌谣，清澈的溪水里，小鱼小虾在自由自在地游着。
三个孩子沿着溪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小石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时不时地挥舞着，像是在驱赶着什么。囡囡走在中间，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路边的泥土，寻找着李爷爷说的那种细腻的陶土。小柱子走在最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什么危险。
“囡囡姐姐，你看！这里的泥土，是不是你要找的陶土？”小石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片泥土，兴奋地喊道。
囡囡连忙跑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那泥土呈淡淡的黄褐色，细腻得像面粉，捏在手里，温润顺滑，没有半点杂质。
“是！就是这个！”囡囡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说，“李爷爷说，这种陶土，是最好的陶土，刻出来的瓷碗，会像玉一样温润！”
三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放下背上的竹篓，拿出小锄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挖陶土。囡囡教他们，要挖地下的深层土，表层土容易混杂杂质，深层土才最纯净。
小柱子力气大，挥舞着小锄头，不一会儿就挖了一个小坑。小石头也不甘示弱，胖乎乎的小手握着小锄头，一下一下地挖着，虽然动作慢，却格外认真。囡囡则负责把挖出来的陶土，放进布袋子里，还时不时地挑拣着，把里面的小石子、草根都挑出来。
阳光渐渐升高，雾霭散去，山林里变得明亮起来。三个孩子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但他们却丝毫没有觉得累，反而越干越起劲。
“歇会儿吧，吃点干粮。”囡囡擦了擦额角的汗，从竹篓里拿出几块干粮，分给小柱子和小石头。
三个孩子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啃着干粮，喝着溪水，看着眼前的山林，心里满是欢喜。
“囡囡姐姐，你看！那边有野柿子！”小柱子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柿子树，兴奋地喊道。
只见那棵柿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诱人。
小柱子放下干粮，立刻爬了上去。他的动作敏捷得像只小猴子，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树顶，摘下了几个又大又红的柿子，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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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和小石头连忙捡起柿子，用溪水洗干净，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立刻溢满了口腔，好吃得让人眯起了眼睛。
吃饱喝足，三个孩子又开始挖陶土。不知不觉间，布袋子里已经装满了细腻的陶土，沉甸甸的。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囡囡看了看天色，说道，“不然等会儿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小柱子和小石头点了点头，三个孩子背起竹篓，朝着山下走去。竹篓里的陶土沉甸甸的，压得他们的小肩膀微微发酸，但他们的脸上，却满是收获的喜悦。
夕阳西下的时候，三个孩子终于回到了稚子瓷坊。李老头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们这三个小家伙，跑去哪里了？可把爷爷担心坏了！”李老头假装生气地说，眼里却满是宠溺。
囡囡连忙跑过去，举起手里的布袋子，兴奋地说：“李爷爷，我们去山里采陶土了！您看，这种陶土，是不是特别好？”
李老头接过布袋子，捻起一点陶土，放在手心细细端详。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真是好陶土！这种陶土，在山里都很少见，你们真是立了大功了！”
胡雪岩和周明远也围了过来，看到布袋子里的陶土，都忍不住赞叹：“这种陶土，刻出来的瓷碗，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囡囡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们不是为了卖钱，我们是想给知府大人的小公子，刻一个小瓷瓶，当作谢礼。”
李老头闻言，欣慰地摸了摸囡囡的头：“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够了。走，爷爷陪你们一起刻瓷瓶。”
夕阳的余晖，洒在稚子瓷坊的朱漆大门上，洒在孩子们充满朝气的脸庞上。教室里的烛火，渐渐亮了起来，陶土的清香，再次弥漫在空气里。
三个孩子围在案几前，手里拿着刻刀，小心翼翼地在陶土上刻着。他们要刻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刻着麒麟，旁边刻着桂花，还要在瓶底刻上“周岁快乐”四个字。
李老头站在他们身后，耐心地指导着。胡雪岩和周明远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江南府城。稚子瓷坊的灯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而那些关于匠心与童真的故事，也像这陶土的清香，在江南的土地上，久久地回荡着，不曾散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