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北京训练局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时,江南水乡的老家,桂花已经开到了第二茬。
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混合着青石板路被秋雨打湿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江浸月推开自家院门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粉墙黛瓦上,给整个院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是童年记忆里最安稳的气息。
“月月回来了!”
林晚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女儿,她眼睛立刻红了,上前紧紧抱住:“瘦了,又瘦了。是不是训练太苦?”
“妈,运动员都要控制体重的。”江浸月笑着回抱母亲,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桂花香,“而且我没瘦,体重一直很稳定。”
“稳定也不行,得长点肉。”林晚松开她,上下打量,“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不能总像个纸片人。”
十八岁。这个词让江浸月心里微微一动。是啊,再过三天,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了。成人礼,一个标志着从少年走向成人的重要节点。
“爸呢?”她问。
“在书房,和你沈叔叔下棋呢。”林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两个老家伙,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江浸月笑了。她能猜到——肯定是和她的成人礼有关。按照江南的传统,十八岁生日是大事,要办得很隆重。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奥运冠军。
走进屋里,果然听到书房传来棋子落盘的声音和两个父亲的交谈声。
“老沈,你这步棋走得够绝啊。”
“承让承让,都是跟你学的。”
江浸月探头进去,看到江临渊和沈明远正对坐在棋盘前,表情认真得像在指挥千军万马。看到她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月月回来了!”江临渊站起身,走过来拍拍女儿的肩,“好,气色不错。训练累不累?”
“还好,爸爸。”江浸月乖巧地回答。
沈明远也放下棋子,眼神慈爱地看着她:“栖迟那小子明天才能回来,世锦赛的赛后总结会拖得久了些。”
提到世锦赛,江浸月的心跳微微加快。再过一周,沈栖迟就要随队出征今年的游泳世锦赛了。这是他奥运后的第一次国际大赛,意义重大。
“沈叔叔,栖迟这次状态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他说还行。”沈明远难得地没有板着脸,“但你知道那小子,从来报喜不报忧。我问陈指导,陈指导说他的200米和400米成绩都很稳定,有希望冲击奖牌。”
江浸月点点头。她知道沈栖迟的压力——奥运冠军的头衔,既是光环,也是枷锁。所有人都期待他卫冕,甚至打破世界纪录。
晚饭时,两家人聚在一起。沈明远和苏晴也过来了,六个人围坐在江家那张老红木圆桌前,桌上摆满了江南特色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桂花糖藕、腌笃鲜……
“月月,多吃点。”苏晴不停地给她夹菜,“你看栖迟不在,你就替他多吃些。那小子训练起来饭都不好好吃。”
林晚笑着说:“等栖迟回来,我也好好给他补补。两个孩子都不容易。”
大人们聊着家常,聊着孩子们训练的事,聊着即将到来的成人礼和世锦赛。江浸月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几句,心里却想着沈栖迟。
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了。世锦赛前国家队封闭训练,连手机都要上交。她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三天前,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训练正常,勿念。”
他总是这样,话少,但每个字都让人安心。
饭后,江浸月帮妈妈收拾碗筷。在厨房里,林晚一边洗碗一边轻声说:“月月,妈妈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关于你和栖迟……”林晚顿了顿,“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江浸月的手微微一僵。她没想到妈妈会这么直接地问。
“就是……就是好朋友啊。”她有些慌乱地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林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了:“只是好朋友?妈妈也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她擦干手,转身认真地看着女儿,“月月,妈妈不是要干涉你。
只是想说,如果你们真的互相喜欢,爸爸妈妈都会支持。沈家那边,你苏阿姨早就把我当亲家看了。”
江浸月的脸更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好好好,不说了。”林晚笑着拍拍她的肩,“但你要知道,十八岁是个很重要的年纪。有些事,该想清楚的要自己想清楚。”
洗完碗,江浸月回到自己房间。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小时候的样子:粉色的窗帘,书架上摆满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她和沈栖迟从小到大的合影——一岁时两个小不点手拉手学走路,七岁时一起在市队训练,十二岁第一次站上全国领奖台,十五岁奥运夺冠后的拥抱……
她站在照片墙前,一张一张看过去。十五年,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长的路。从蹒跚学步的幼儿,到青涩懵懂的少年,再到如今站上世界之巅的奥运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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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对他的感情,也从最初的依赖,到后来的信任,再到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栖迟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下楼。”
江浸月一愣,快步走到窗边。楼下,昏黄的路灯下,沈栖迟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应该是刚回来,头发还有些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得挺拔而清瘦。
她匆匆跑下楼。推开门,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她问。
“训练提前结束了。”沈栖迟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路上买的。你喜欢的栗子蛋糕。”
江浸月接过,纸袋还温温热热的。“谢谢。”她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训练……累吗?”
“还好。”沈栖迟简短地回答,但江浸月能从他眼下的淡青色看出疲惫。世锦赛前的训练强度,可想而知。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话。夜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月月。”沈栖迟突然开口。
“嗯?”
“十八岁生日快乐。”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虽然还有三天,但那天我可能已经在比赛了,提前说。”
江浸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谢谢。”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世锦赛……加油。”
“嗯。”沈栖迟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做什么?”
“有件最重要的事要办。”他说得很模糊,但眼神里有某种江浸月读不懂的坚定。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沈家的门开了,苏晴探出头来:“栖迟?是月月吗?快进来,外面凉。”
“不了妈,我送完东西就回去。”沈栖迟应道,然后看向江浸月,“早点休息。”
“你也是。”
沈栖迟转身走向对门。走到一半,他回头,又说了一遍:“等我回来。”
江浸月点头,看着他走进家门,才转身回屋。
客厅里,四个家长正围坐在一起,看到她进来,表情都有些微妙。林晚先开口:“栖迟回来了?”
“嗯,送了点东西。”江浸月扬了扬手里的纸袋。
“这孩子,真是的,回来也不先回家。”苏晴嘴上抱怨,眼里却满是笑意。
江临渊和沈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父亲都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江浸月脸一热,赶紧说:“我上楼了,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回到房间,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栗子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18”,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跳水运动员造型的巧克力牌。蛋糕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她拿起卡片,上面是沈栖迟工整的字迹:
“月月,十八岁快乐。
愿你的每一跳,都如初生般勇敢。
愿你的每一天,都如今天般明媚。
等我回来,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栖迟”
卡片很简短,但江浸月看了很久。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十八岁,成人礼。
世锦赛,新的征程。
还有他说的,“最重要的事”。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秋天最特别的序曲。
而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东西,即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