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日,世锦赛开幕前一天。
整个布达佩斯都被赛事的气氛笼罩。街道上挂满了世锦赛的旗帜和各国国旗,多瑙河畔的比赛场馆外排起了长队——志愿者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运动员村里,气氛既紧张又兴奋。各国运动员穿着各自的队服,在餐厅、健身房、活动区穿梭,用不同的语言交流着。
虽然彼此是对手,但此刻更多的是同行之间的尊重和友好。
上午九点,中国跳水队在会议厅召开赛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刘教练站在前面,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她身后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这次世锦赛的赛程表和重点对手分析。
“女子十米台预赛,明天上午九点。”刘教练用激光笔指着屏幕,“江浸月、夏冉、王悦,你们三个做好准备。预赛的目标不是拼分数,是确保进半决赛。所以,稳定第一,难度第二。”
三个女孩齐齐点头。
“男子四百米自由泳预赛,明天下午两点。”
刘教练看向沈栖迟和陆衍,“你们也一样,求稳。这次世锦赛赛程紧,体能分配很重要。”
沈栖迟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对面的江浸月。她正认真记着笔记,侧脸在会议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散会后,队员们各自回房做最后的准备。
江浸月刚回到房间,手机就响了。是林晚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了妈妈的脸,背景是苏州家里的客厅。苏晴也凑在镜头前,两人都一脸关切。
“月月,准备得怎么样?”林晚问。
“挺好的,妈。”江浸月把手机靠在桌子上,开始收拾训练包,“明天预赛,今天下午再做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
“紧张吗?”苏晴插话。
“有点,但能控制。”江浸月实话实说,“刘教练说了,预赛求稳,所以我压力不大。”
林晚看着女儿,眼眶有些红:“月月,妈妈看了新闻,都说你转型成功了。妈妈真为你骄傲。”
“谢谢妈。”江浸月鼻子一酸,但忍住了,“你和苏阿姨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别光顾着看我比赛。”
“我们会的。”苏晴抢着说,“对了,栖迟呢?他状态怎么样?”
“他挺好的,男子四百自明天预赛。”
“那你帮阿姨转告他,让他也加油。”苏晴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多照顾照顾你。你们俩在外面,要互相照应。”
江浸月脸一热:“知道了,苏阿姨。”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江浸月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暖暖的。不管走多远,家的温暖永远是最坚实的后盾。
中午在餐厅吃饭时,江浸月遇到了丽莎。这次丽莎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美国队的教练和另外几个队员。
两队人坐在相邻的餐桌,气氛有些微妙。
丽莎主动打招呼:“Jiang,明天预赛,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江浸月礼貌回应。
吃饭时,江浸月能感觉到美国队那边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她假装没看见,专心吃饭——营养师特别配的赛前餐,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比例精确到克。
吃到一半,沈栖迟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刚才美国队的教练在观察你。”他低声说。
“我知道。”江浸月平静地叉起一块鸡胸肉,“他们在评估我的状态。”
“那你觉得他们评估的结果是什么?”
江浸月想了想:“应该会觉得我状态不错,但具体怎么样,要等比赛才知道。”
沈栖迟笑了:“你现在越来越沉稳了。”
“被逼出来的。”江浸月也笑了,“这三个月,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沉稳。”
吃完饭,离下午的训练还有一个小时。江浸月回到房间,没有休息,而是打开了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明天预赛的出场顺序。她排在第二组第七位,丽莎在第一组第四位,两人不会直接同组竞争。
她又调出丽莎最近一年的比赛数据,仔细分析。沈栖迟说得对,丽莎的109C稳定性不够,但她的5253B跳得极好,几乎每次都在90分以上。
“所以,我要在5253B上和她拼质量,在109C上和她拼稳定。”江浸月自言自语。
门被敲响,夏冉探进头来:“月月,去训练吗?”
“走。”
下午的训练在多瑙河畔的游泳馆进行。今天是赛前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馆里挤满了各国运动员。跳台上,不同肤色的选手轮流上场,空中各种语言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中国队被分配在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时间段。江浸月换上训练服,做了充分的热身,然后开始训练。
她今天只练了三个动作——107B,5253B,109C。每个动作跳五次,不求难度,只求稳定。
第一轮107B,五次平均分91.8。
第二轮5253B,五次平均分90.2。
第三轮109C,五次成功了四次,平均分89.5。
数据很稳定,状态很好。刘教练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训练到一半时,丽莎也上场了。她今天练的是全套动作,从预赛动作到决赛动作都练了一遍。江浸月一边休息,一边仔细观察。
丽莎的技术特点很明显——起跳高,旋转快,动作飘逸。但正如沈栖迟分析的那样,她的稳定性确实有问题。
特别是109C,五次尝试有两次明显失误。
训练结束,江浸月正在池边擦头发,丽莎走了过来。
“Jiang,你跳得很稳。”丽莎用英语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也是,起跳很高。”江浸月礼貌回应。
丽莎笑了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转型成功。发育关对女跳水运动员来说,几乎是死路。”
“几乎是,但不是绝对。”江浸月平静地说,“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丽莎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你说得对。明天比赛见。”
“明天见。”
看着丽莎离开的背影,夏冉凑过来:“月月,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试探你?”
“可能吧。”江浸月把毛巾搭在肩上,“但无所谓。比赛场上,实力说话。”
回运动员村的路上,夕阳把多瑙河染成金色。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讨论着今天的训练和明天的比赛。
沈栖迟和江浸月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享受着赛前难得的宁静时刻。
“栖迟,”江浸月忽然开口,“你紧张吗?”
“有点。”沈栖迟老实说,“但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你。”
江浸月转头看他:“因为我?”
“嗯。”沈栖迟点头,“这是我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看你参加国际大赛。感觉比自己比赛还紧张。”
这话说得直接,江浸月脸一红,心里却甜甜的。
“那你明天来看我比赛吗?”
“当然。”沈栖迟说,“男子预赛在下午,上午我可以来看你。不过只能看预赛,下午我要准备自己的比赛。”
“没关系,预赛就好。”江浸月笑了,“知道你在看台上,我会跳得更稳。”
沈栖迟也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有些湿——因为刚训练完,也因为紧张。但握在一起,就感觉踏实了很多。
“月月,”沈栖迟认真地说,“不管明天跳得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骄傲。”
江浸月眼眶一热,用力点头:“你也是。不管游得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骄傲。”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回到运动员村,晚餐后,江浸月没有像往常一样写训练日记,而是拿出了那本深蓝色的手账。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还是空白的。她拿出笔,想了很久,然后写下:
「7月4日,布达佩斯,世锦赛前夜。
明天就要比赛了。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平静。因为这三个月,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技术打磨了,心态调整了,对手分析了,计划制定了。
剩下的,就是走上跳台,跳好每一跳。
栖迟说,他会在看台上看着我。
有他在,我就觉得很踏实。
妈妈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是她的骄傲。
有这句话,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刘教练说,稳定第一,难度第二。
我记住了。
所以明天,不求跳得多高,不求分数多惊艳,只求稳扎稳打,顺利晋级。
这是我转型后的第一次国际大赛。
我要向全世界证明,江浸月回来了。
而且是以更强的姿态回来了。
晚安,布达佩斯。
晚安,跳台。
晚安,十九岁的江浸月。
明天见。」
写完,她合上手账,放在枕边。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布达佩斯的夜晚很美,多瑙河上的游船亮着灯,像流动的星星。远处比赛场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那里明天将是她战斗的地方。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对自己说:
“江浸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有栖迟在看着你,有家人在牵挂你,有队友在支持你,有教练在指导你。
你们是共同的战友,在共同的战场上,为了共同的梦想而战。
所以,不要怕,不要慌。
跳吧。
像这三个月来每一次训练那样,稳稳地跳。
因为你已经,准备好了。”
她关掉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是比赛的压力,而是沈栖迟握着她手时的温度,是妈妈视频时关切的眼神,是刘教练信任的目光,是夏冉和王悦期待的表情。
这些温暖的画面,像一道道光,驱散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她知道,明天站上跳台时,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整个团队在身后,有最爱的人在身边。
窗外,布达佩斯的夜色温柔。
而明天,将是共同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