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巴黎德法兰西体育中心游泳馆。
上午九点,距离女子十米台预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但能容纳一万八千人的场馆已经坐满了八成观众。
媒体区的记者们早早架好设备,看台上挥舞着各国国旗,气氛热烈得像要掀翻屋顶。
后台休息区,江浸月正在做最后的热身。她穿着深红色的国家队比赛服,胸前绣着醒目的五星红旗,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用黑色发网固定。
身边,夏冉和王悦也在热身,两人都比平时沉默。
“紧张吗?”江浸月做完一组拉伸,转头问她们。
夏冉深吸一口气:“有点。月月,你呢?”
“还好。”江浸月实话实说,“把预赛当成训练跳就好。”
这不是安慰队友的空话。过去四天在巴黎的训练,她每天跳三套完整动作,状态稳定得像钟摆。
107B平均分92.8,5253B平均分93.2,626C平均分91.0,109C平均分93.8——这些数据告诉她,她已经准备好了。
王悦小声说:“月月姐,外面的观众好多啊......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过。”
“不要看观众。”江浸月认真地看着她,“看跳台,看水池。观众是背景,你才是主角。”
正说着,刘教练拿着出场顺序表走进来。
“江浸月,第三组第四位。夏冉,第二组第二位。王悦,第一组第五位。”
刘教练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预赛目标很简单:进前十八,进半决赛。所以,稳定第一,难度第二。”
“是!”三人齐声回答。
刘教练走到江浸月面前,低声补充:“你的动作顺序按照计划来。107B开场,5253B巩固,407C收尾。不需要跳626C和109C,留着后面用。”
“明白。”江浸月点头。
九点三十分,预赛开始。第一组选手陆续上场,分数有高有低。
王悦在第五位出场,第一个动作107B跳了86.00分,不算惊艳但足够晋级。
江浸月没有在休息区等待,而是来到运动员观察区。透过玻璃窗,她能清楚地看到赛场全景——十米跳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池水蓝得像宝石,观众席上人山人海。
沈栖迟已经在观察区了。他的男子400米自由泳预赛在下午,上午可以全程看她比赛。
“状态怎么样?”沈栖迟问。
“很好。”江浸月透过玻璃看着赛场,“身体轻盈,技术感觉对,心态平稳。”
“那就够了。”沈栖迟说,“按训练水平跳,没问题。”
第二组比赛,夏冉出场。她今天状态不错,107B跳了88.50分,暂时排在前列。
“夏冉进步很大。”沈栖迟评价道。
“嗯。”江浸月点头,“她冬训很刻苦。”
“但你还是最稳的。”沈栖迟看向她,“你现在的稳定性,全世界没人能比。”
江浸月笑了:“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骄傲也是应该的。”沈栖迟认真地说,“你值得。”
第三组比赛开始。江浸月是第四位出场,前面三位选手都跳得中规中矩,最高分是墨西哥选手玛丽亚的89.50。
“第四位,中国选手,江浸月。”广播里响起英语报幕,紧接着是法语翻译。
江浸月脱掉外套,露出深红色的比赛服。她走到跳台下,抬头看了一眼。十米跳台,四年前在东京,她在这里实现了梦想。四年后在巴黎,她将在这里守护梦想。
爬上台,站定。
观众席安静下来。很多人都认识她——奥运卫冕冠军,世锦赛冠军,中国跳水的领军人物。大屏幕上也打出了她的介绍和战绩,引来一阵惊叹。
江浸月闭上眼睛,做了三个深呼吸。脑海里闪过这四年的训练片段:清晨五点半的体重秤,上午的力量训练,下午的技术打磨,晚上的数据复盘。每一天,都为了这一刻。
睁开眼睛时,眼神清澈而坚定。
第一跳,107B,向后翻腾三周半屈体。
她走板,起跳。
动作一出,懂行的人都看出了不同——不是那种炫技的高难度,是教科书般的完美。起跳角度精确,旋转轴心稳定,打开时机精准,入水身体笔直,水花小得像没有。
从水里出来,江浸月甚至没有立刻看分数,而是先调整呼吸。然后她才看向裁判席。
亮分:93.00,93.50,92.50,94.00,93.00,93.50,93.00。去掉最高最低,平均分93.17。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93.17分!这是今天预赛开赛以来的最高分!而且是在第一个动作上!
江浸月游回池边,刘教练递过来毛巾:“跳得好,保持住。”
“谢谢教练。”
接下来几位选手都跳得不错,但分数都没有超过90分。轮到丽莎出场时,她跳了107B,拿了92.50分,以0.67分的差距暂列第二。
第一轮结束,江浸月第一,丽莎第二,分差0.67分。
第二轮,5253B。
江浸月是这组的第七位出场。站上跳台时,她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对手的,教练的,观众的,媒体的。但她不在意,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动作。
起跳,翻腾,转体。
动作完成得比训练时更好。转体时核心收紧的力量感达到了极致,打开时身体笔直得像一根针,入水时水花几乎看不见。
裁判亮分:93.50,94.00,93.00,94.50,93.50,94.00,93.50。平均分93.67。
观众席再次沸腾。93.67分!再次刷新今天最高分!
江浸月从水里出来,看向运动员观察区。沈栖迟在那里用力鼓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丽莎在江浸月后面出场,也跳了5253B,但只拿了92.00分。两轮结束,江浸月总分186.84,丽莎总分184.50,分差扩大到2.34分。
第三轮,自选动作。预赛的收尾轮,选手们可以选择相对简单的动作,确保晋级。
江浸月选择的是407C,向前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系数3.4。这个动作她跳得很稳,不追求高分,只求稳定。
站上跳台,调整呼吸。她想起刘教练的话:“预赛不是拼分数,是找感觉。把最好的状态留到后面。”
起跳,翻腾,收紧,打开,入水。
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虽然没有前两跳那么惊艳,但足够稳定。
裁判亮分:91.00,91.50,90.50,92.00,91.00,91.50,91.00。平均分91.17。
三跳总分278.01,排名第一,以绝对优势晋级半决赛。丽莎排名第二,总分275.50。
预赛结束,江浸月走出赛场时,立刻被记者们团团围住。这次不只是中国记者,还有来自世界各国的媒体。
“江浸月选手,预赛第一,感觉怎么样?”
“93.17和93.67的高分,这是你赛前预期的吗?”
“作为卫冕冠军,是否感觉压力很大?”
问题一个接一个,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回答:“感觉很好,正常发挥了训练水平。压力是动力,我会专注于后面的比赛。”
回答简洁得体,记者们还想追问,但工作人员已经过来把她护送到休息区。
休息区里,刘教练在等她。看到她进来,刘教练难得地露出笑容:“跳得很好。特别是前两跳,打出了气势。”
“谢谢教练。”江浸月擦着头发,“但我感觉407C还可以跳得更好。”
“那是留有余地。”刘教练说,“预赛不需要拼尽全力。把最好的状态留到决赛。”
正说着,沈栖迟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显示着江浸月今天的动作数据分析。
“看这里,”他把平板递给江浸月,“你今天的107B,起跳垂直速度比训练时提高了0.1米/秒。这说明你的状态在提升。”
江浸月仔细看着数据,点点头:“确实。可能是比赛气氛激发的肾上腺素。”
“这是好事。”刘教练说,“但要控制好。状态提升太早,到决赛可能会疲劳。明天半决赛,要适当收一点。”
“明白。”
下午,江浸月没有休息,而是来到游泳馆观看沈栖迟的比赛。男子400米自由泳预赛,沈栖迟在第三组出场。
发令枪响,八名选手跃入水中。沈栖迟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前二百米保持在前三,后二百米开始发力,最后五十米全力冲刺,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触壁。
成绩显示:3分43秒50,总排名第二,顺利晋级半决赛。
江浸月在看台上用力鼓掌。沈栖迟从水里出来,抬头看向看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鼓励和骄傲。
晚上回到奥运村,江浸月打开训练笔记,记录今天的比赛感受。沈栖迟敲门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还在复盘?”
“嗯。”江浸月接过牛奶,“总结一下,为明天做准备。”
“你今天跳得太好了。”沈栖迟在她身边坐下,“我在观察区看,旁边的外国教练都在惊叹。说你这是‘统治级的表现’。”
江浸月笑了笑:“只是预赛而已。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但你开了个好头。”沈栖迟认真地说,“你用成绩告诉所有人:卫冕冠军回来了,而且更强了。”
江浸月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压力,更多的是责任。她是卫冕冠军,她的每一跳都代表着中国跳水的水平,都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
但她不害怕。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有整个团队,有整个国家。
“栖迟,”她轻声说,“明天半决赛,我会跳得更好。”
“我相信你。”沈栖迟握住她的手,“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是同样的坚定和信任。
窗外,巴黎的夜景很美。埃菲尔铁塔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塞纳河上的游船亮着灯,像流动的星星。
而江浸月知道,她的卫冕之路,才刚刚开始。
明天,半决赛。
后天,决赛。
她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完这条路。
因为她知道,路的尽头,是荣耀,是梦想,是四年来所有的坚持和努力。
而她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