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推开院门,看看天色,差不多下午五点多了。
心里揣着事,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手脚也闲不住。
把家里积攒的脏衣服搜罗出来,堆了满满一盆。
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就着从公共水龙头接来的自来水,仔仔细细地搓洗。
肥皂泡堆起来,在夕阳下泛着彩色的光,破了,又堆起。
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拧干,晾在院子的铁丝上,晚风吹过,轻轻摆动,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味。
又揣上毛巾和肥皂,去了爸爸单位的澡堂。
氤氲的热气里,水流冲过皮肤,带走最后一丝黏腻和疲惫,也仿佛冲走了心里那些剩余的、说不清的犹疑。
走出来时,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浑身清爽,每个毛孔都舒展开。
回来,看妈妈还没下班,又把家里简单归置了一遍。
桌子擦得光亮,散乱的物品各归其位,地板用湿拖把细细拖过,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小小的家,显得格外整洁安宁。
傍晚,弟弟放学回来了,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我拉过他,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放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隐约有了少年轮廓的脸,很认真地说:“刚子,姐姐跟你说,一定要好好学习。”
“能坐在教室里,安心念书,有人操心吃穿,是最幸福的时光,别贪玩,别荒废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姐姐明天店就开了,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一起赚钱供你。”
你啥也别多想,就一心一意把学习搞好,听到没?
“考出去,见更大的世面。”
弟弟仰头看着我,眼神清澈,似懂非懂,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姐,我知道了。”
“我尽量学,不贪玩。”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炒土豆丝,馒头,小米粥。
妈妈没再多问开店的事,只是不住往我碗里夹菜,把那盘子里有限的,肉丝都拨到我这边。
爸爸沉默地吃着饭,最后只说了句:“万事开头难,好好干,稳当点。”
我点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米粒香甜。
心里被很多东西塞得满满的——期待,紧张,家人的目光,还有弟弟那句“尽量学”。
但又很静,像暴风雨前那种奇异的、蓄力的平静。
早早躺下,却了无睡意。
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就搭在床边的椅背上,在窗外透进的、淡淡的月色里,泛着一层朦胧柔和的微光,像一片安静的云。
明天,它将被我第一次正式穿上,走进那个属于我和金秀的、小小的“新艺”。
窗外月色很淡,星星稀疏,偶有晚归的自行车铃铛声或脚步声,轻轻响过,又归于寂静。
我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已经提前听到了,明天那挂鞭炮炸响时,噼里啪啦的、热闹而喜庆的声响,那声音仿佛带着光,能驱散一切迷茫,照亮那个我们亲手打开的、薄薄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