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路过的人开始侧目。
骑自行车的会放慢速度，走路的会扭头看过来。
左邻右舍也探头探脑——五金店的大婶拎着水壶出来倒水，朝我们笑了笑；
水果摊的大哥叼着烟，眯着眼听了几句，跟着哼起来。
我们在屋里最后一遍擦拭：镜子、椅子、洗头池的边沿。
剪刀和推子整齐地摆在托盘里，闪着冷冽的光。
新买的发型杂志摞在墙角的小桌上，封面上的模特烫着时髦的大波浪。
十点刚过，第一波真正的“客人”来了。
是妈妈带着隔壁住的刘婶。
妈妈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妈，刘婶！”
我迎出去。
“来给你们添添人气。”
妈妈说着，很自然地坐在了理发椅上，“先给我们剪吧。”
看着有人剪头发，才有人来。”
我心里一热，知道这是妈妈最朴素的智慧。
“好嘞，谢谢妈妈，谢谢婶子。”
我和金秀交换了个眼神，迅速进入状态。
我帮妈妈围上围布，金秀已经调好了温水，给刘婶洗完也坐下了。
开始剪的时候，妈妈轻声说：“别紧张，就当是还在你姑姑那。”
“嗯。”
我应着，手指穿过妈妈有些花白的头发。
刚刚剪到一半——妈妈的头发被打湿后梳顺，我正用牙剪打薄发梢——门帘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后生。
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一个穿着军绿色的工装外套，头发都有些长，该理了。
“快坐，稍微等一会吧。”金秀立刻招呼，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
“嗯，不急。”
蓝衬衫的应着，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是不是新开的？以前好像没看到。”
“是呢，今天第一天。”
我说着，手上的剪刀没停。
两个后生在小桌旁坐下，拿起杂志翻起来。
店里忽然多了两个陌生人，气氛微妙地变了——不再是母女间那种私密的操作，而成了一个真正的、对外营业的场所。
妈妈从镜子里对我使了个眼色，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给我们不用那么精细，快点。”
我和金秀都笑了。
手上的动作果然快了些，但该有的步骤一个没少。
吹干、修形、最后用海绵擦掉碎发。
妈妈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挺好。”
她站起来，和刘婶都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给我们。
“妈，刘婶不用……”
“开业第一单，必须收。”妈妈和刘婶坚持，“图个好彩头。”
“谢谢妈妈，谢谢刘婶！”
“你们忙，我们先去回了……”
我开始招呼那两个后生：“两位哥，谁先来？”
军绿工装先站了起来。
他坐到椅子上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应该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想怎么剪？”
我抖开围布。
“就……短点，精神点就行。”
他有点拘谨。
“好。”
剪刀“咔嚓”响起时，录音机里正放到《我只在乎你》。
邓丽君的声音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小空间，混合着剪刀的轻响、偶尔路过的车声、还有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声。
我专注地修剪着，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后生的紧张——他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镜子，却又不敢直视自己。
我稍微放轻了动作，偶尔问一句“这边长度行吗”，让他放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