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家胡乱吃了两口饭，倒头就睡。
这一觉沉得像掉进了黑甜乡，睁开眼时，屋里已经暗蒙蒙的，摸过桌上的小闹钟一看，竟快五点了。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收着最后那点灰白的光。
我赶紧爬起来，扒拉了几口冷饭，又匆匆往店里赶。
推开门，店里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豆豆正忙得团团转，一位大叔在洗头，还有两位年轻女孩在等着烫刘海。
看见我，豆豆抽空递来一个“你可算醒了”的眼神，手下没停。
“来了？
快，帮我递下那个中号杠子。”
她语速很快。
“哎！”
我应了一声，甩掉那点刚睡醒的懵懂，立刻系上围裙加入进去。
熟悉的忙碌节奏一下子把人裹挟进去，剪刀的咔嚓声、推子的嗡嗡声、客人的低语声，还有我们自己简短的交流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安心的嘈杂。
忙过一阵，稍得喘息，豆豆擦了擦额角的汗，朝窗外努努嘴，压低声音说：“瞅见没？”
对面金秀那棚子，最近关得可早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斜对面，金秀那个铁皮棚子果然已经拉下了卷闸门，灰扑扑地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冷清。
和我们这边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的景象一比，简直像个被遗弃的角落。
“天冷了，她那铁皮棚子，就不扛冻了！”
豆豆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听说四面漏风，烧个炉子也不顶事，待不住人。”
“这才五点多就关门大吉了。”
“哈哈哈！该！”我说。
最近我们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从早到晚，客人几乎没断过档。
这火爆，这条街眼红的恐怕不止一家两家。
金秀……她肯定也看在眼里。
想起她之前那个眼神眼神，再对比现在这早早关门的冷清，心里那点属于胜利者的小小得意，像颗泡腾片丢进水里，悄无声息地冒着细密愉悦的气泡。
我和豆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真不是说，”豆豆一边给烫好的顾客拆卷，一边闲聊似的，“咱们现在走出去，街面上认识的人都多了。”
“是啊，”我接着说，“前几天我们去逛服装店，那老板娘一看见咱俩，眼睛就亮了。”
说‘哎哟，丑小鸭的这俩个女女来啦！快来挑，看中哪件，我给你们进价！’
”那件我看中的白毛衣，标签上写着五十八，她二话没说，二十块就塞给我了。”
我说完就笑了。
天色彻底黑透，我们店里的灯光，却显得越发温暖明亮。
晚上，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按下卷闸门，熟悉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开始收拾工具，擦洗水池。
豆豆忽然停下手里正拧着的抹布，没看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霞子，以后……去隔壁洗澡，别一个人去。”
我正把剪刀往消毒盒里放，闻言一愣，抬起头：“为啥？”
隔壁浴池我们几乎隔两天就去，方便，水也热乎，没觉得有啥不对劲。
豆豆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我，灯光下她的表情有些俏皮，眉毛微微挑起。
她犹豫了几秒，似乎在琢磨该怎么开口：“你有没有……留意过浴池那个老板？”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
那个总是坐在售票窗口后面、四五十岁、有点胖乎乎的叔叔？
经豆豆这么一提醒，一些模糊的感觉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有时候我进去，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像看普通顾客，而是有点……直勾勾的，停留的时间好像长了那么一丢丢，让人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店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你也发现了？”
豆豆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懂了，“老板娘在的时候还好。”
“最好是……等老板娘也在的时候再去。”
我明白了。
一股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后怕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我们两个年轻姑娘，天天在那一带进进出出，长得出众，打扮得又时尚，生意又好，难免会被人多看去俩眼！
平时忙忙碌碌没觉得，现在被豆豆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可能存在的危险。
“知道啦。”
我点点头，声音有点轻快，“那以后咱们就一起去，可不能一个人单独去了。”
“嗯，一起去，一起出来！”
“嗯嗯！”
豆豆用力点点头，表情轻松了不少，似乎终于把这个提醒说出来了，她也如释重负。
紧接着，我嘴角一扬，露出一个略带狡黠和调侃的笑容：“还有哦，我以后见了他，就叫‘叔叔’！”
“你之前还非得让我叫大哥呢！”
我一边想象着自己用天真烂漫的声音叫他“叔叔”，一边看他那张老脸会不会羞红。
豆豆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主意……虽然有点损，但好像真能治治，那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眼神。
“就你点子多！”
她大笑着说：“好嘞！”
“你年纪小，就叫他‘叔叔’！”
我之前觉得进了社会，咋们最好都统一叫大哥！
那你叫，我这么大个人了，可叫不出口。”
“你就不一样了，你年纪小，天真烂漫，看见就叫喊的他心里发虚！”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心里的那点别扭和紧张，似乎也被这幽默的应对策略缓解了一些。
“嗯！”我也大笑着说。
我们锁好店门，走在已经没什么行人的巷子里。
拐弯就看着爸爸走到路口在等我！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