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刚给一位客人洗完头,正用干毛巾擦着手,听到我们的话,眨巴着毛茸茸的大眼睛,小声问:“豆豆姐,霞子,你们说的是谁呀?”
听着……感觉挺坏!”
“不是啥好人。”
我撇撇嘴,走到玻璃门前,抱着胳膊,以前在斜对面开,没开过我们,黄了。
现在八成是想蹭咱们和浴池的光,换个地方接着黄!”
“那……那咱们怎么办呀?”丽丽有些无措。
“凉拌!”
我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赌气,反而扬起一抹有点痞、又充满斗志的笑,“她开她的,咱干咱的。”
咱们靠的是手艺,是满意度,不是靠耍心眼!
她要是老老实实剪她的头发,咱们就当多了个邻居。
她要是敢使绊子、抢客人、说闲话……”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豆豆和丽丽,声音清亮亮的:“咱们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正宗’,什么叫‘回头客’!
让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再黄一回!”
豆豆看着我意气风发的样子,眼里的忧虑渐渐被一股同样的硬气取代。
她点了点头:“霞子说得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们把自己的店守好,把客人的头发剪好,比什么都强。
丽丽,别怕,有霞子这个‘男发小能手’,我这个‘烫染专家’。”
豆豆指了指自己,又冲丽丽鼓励地笑笑,“你好好学,咱们仨拧成一股绳,谁来也不怕。”
“嗯!”
丽丽用力点头,脸上那点不安被我们的话驱散了。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路过浴池门口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被隔出来的小间多看两眼。
那里静悄悄的,门关着,还没挂招牌,但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一丝无形的、对峙的气息。
我和豆豆都清楚,平静的日子可能要被打破了。
但奇怪的是,除了那点戒备,我心里竟也隐隐生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战士听到了临近的战鼓。
来吧,管你是谁,想在这条街上跟我们碰一碰,那就好好碰碰看。
哼,来就来呗,谁怕谁!
果然,不出两天,金秀就带着她哥来了。
俩人灰头土脸地,钻进那间新隔出来的小屋里,叮叮咣咣开始收拾。
我们也懒得过去看,更懒得打招呼,只当没看见。
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几天后,她那小屋就算“开业”了。
没有我们这样亮闪闪的招牌,门边只贴了张不大的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理发”两个字。”
木头门留着小窗户,倒是擦干净了,外面能看见里面——水泥地直接露着,灰扑扑的;
墙壁就是原来隔断的木板,刷了层薄薄的白灰,有的地方还能看见木纹;
最要命的是没窗户,全靠屋顶一盏昏黄的小灯泡照明,大白天的,里头也显得黑黢黢、阴沉沉的。
摆了两张旧椅子,一面、边缘有点破损的镜子在墙上,可能搬的时候磕碰了角,工具看着也是旧的。
和隔壁我们这边明亮、整洁、工具簇新的“丑小鸭”一比,简直像个临时搭的窝棚。
金秀大部分时间就闷在那小屋里,偶尔出来,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不再像以前那样斜着眼睛瞪我们,但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沉郁的、不甘心的气息。
她这新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寒酸和将就。
我和豆豆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更踏实了几分。
就这条件,这心态,能长久才怪。
我们照旧忙我们的生意,接待我们的顾客,阳光洒满我们的小店,笑声不断。
那条红纸,那间黑屋,就像阳光下的一小片阴影,虽然碍眼,却似乎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