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明亮和豆豆果然踩着点儿来了。
这回他俩没打伞——雨停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空气里有种被洗刷过的清冽。
明亮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一进门就晃了晃，里头哗啦作响。
“给你改善伙食来了！”豆豆笑着，接过袋子往床边小桌上一倒。
三根裹着红色塑料纸的火炬冰淇淋先滚了出来，带着冷气，在桌面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紧接着是几包炒瓜子、盐煮花生，还有一袋油汪汪的五香大豆。
最后滚出来的是两根卷成筒状的果丹皮，红彤彤的，透亮。
我看着就笑了，眼睛有点热：“这是谁这么懂我！大豆，花生是我的命！”
还怕我积食，配了果丹皮……哈哈哈！
“那必须的，”明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额头上还有赶路出的薄汗，“大豆花生好剥，你一只手就行。果丹皮助消化。”
豆豆已经把一根火炬剥开递过来：“快吃，要化了。”
我用左手接住，冰凉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
是那种最老式的、带着香精味的甜，却在这个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奢侈。
我咬了一大口，用胳膊肘碰了碰明亮：“哥们儿，”嘴里含着冰，声音含糊却认真，“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
明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被太阳晒得微黑皮肤没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豆豆在旁边笑着，已经开始帮我剥花生。
她的指甲剪得整齐，轻轻一捏，花生壳“啪”地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红衣的胖花生仁，一颗颗放进小碗里。
吃了一阵，明亮才又掏出五本书，放在那堆零食旁边。“之前的看完没？”
他问，“给你换了几本，一会儿我把旧的带回去还了。”
这回的五本书，明显又换了一茬流行风——
第一本是《笑傲江湖》的下册。封面令狐冲和任盈盈并肩而立，画风比中册那本细腻些，但任盈盈的眼睛画得一个大一个小。
“可算等到下册了，”明亮说，“老板说上午刚还回来，我直接截胡了。”
第二本依然是席绢的，书名叫做《上错花轿嫁对郎》。
封面是两个穿着大红嫁衣、盖头半掀的姑娘，一个俏皮，一个温婉。
“这本比上本还火，”豆豆插话，眼睛亮亮的，“云云看完了，说笑得她肚子疼。”
第三本的封面阴森诡异：一座荒废的古庙，屋檐下挂着破败的白灯笼，书名是手写体的《古庙尸影》。
“还是那个系列，”明亮解释，“老板说这叫‘地下惊悚’。
第四本却是一本《七龙珠》的漫画合订本，厚厚的，封面上孙悟空骑着筋斗云。
书页边缘黑乎乎的，不知被多少双手翻过。
“路过漫画摊，想起你以前老蹭人家的看，”明亮有点不好意思，“就租了本。单手翻着也方便。”
第五本最薄，是一本《故事会》的合订本，封面花花绿绿，挤满了各种小故事标题。“这个给你换脑子，”豆豆说，“一篇篇短，不累。”
我左手还举着快吃完的火炬，看着这五本风格迥异的新书。
窗外的云层似乎薄了些，透出一点点模糊的光晕。
豆豆递给我一颗剥好的花生仁。
我接过来，扔进嘴里，咸香酥脆，混合着嘴里未化的冰甜。
“谢了，”我说，目光扫过他俩，又扫过那些书和零食，“真的。”
明亮摆摆手，已经开始翻那本《古庙尸影》，嘴里嘀咕：“这画的啥呀，僵尸牙齿也太长了吧……”
豆豆则拿起《上错花轿》，轻轻翻开第一页。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页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瓜子壳破裂的轻响。
手上的肿还没全消，但心里某个地方，已经被这些烟火气的情谊和故事，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