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这天下午,我们正在旱冰场里滑得不亦乐乎。
音乐震耳,轮子摩擦地面的唰唰声、摔倒的惊呼和阵阵笑闹混在一起,空气都跟着颤动。
正玩在兴头上,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有个身影在使劲挥手。
是红红他们另外一个同学,很开朗,平时话超多。
他隔着满是水汽的玻璃门,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声音完全被里面的喧闹吞没了,只依稀辨出“铁柱”、青格勒,红红,“出去”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慢慢刹住,滑向门口。
厚重的棉布门帘掀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那同学急急地说:“铁柱,你妹和你妈找来了!就在外面路边,让你赶紧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铁柱。
他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们先玩,”他对我们说,声音还算平稳,但动作快了许多。
他弯下腰,几下解开了冰鞋的搭扣,拎着鞋,侧身就从门帘缝隙挤了出去。
门帘在他身后晃了晃,重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寒风。
“他来这儿……家里怎么还追来了?”
我看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深蓝色门帘,心里满是疑惑。
那个报信的同学这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解释:“他一走半个月,音信全无。
家里水果摊的进货、出摊,全撂给他姐和他妈了,根本忙不过来!
家里人都急疯了,他妹妹更是到处打听,这才找到我。”
“你们怎么认识他妹?”我问。
“嗨,以前没跟你们细说,”红红在一旁接口道,“他和他妹都在我们班,他妹比他小两岁,学习挺好,爱说爱笑。这回估计是家里真急坏了。”
青格勒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的墙上,咧嘴笑了笑,半是同情半是看热闹:“这下估计得被骂惨了!回去有他好受的。”
原来是这样。
门帘外是寻来的家人,是半个月杳无音信积攒下的焦虑。
门帘里,喧闹的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回响,霓虹彩灯兀自旋转,投下变幻的光斑,但我们几个都静了下来,刚才那股疯玩的劲头一下子泄了。
“我们歇会儿,也回吧。”我说。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铁柱也没再回来。
音乐声显得有点空洞。
“走吧。”青格勒直起身。
我和红红一起回了家。妈妈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就你自己回来?他们呢?”
“那你还想有谁?”我一边换鞋一边反问。
妈妈笑了,擦擦手:“那个后生不是每天都来吃饭吗?我今天特意做了羊杂碎。”
“人家回去了。”
我说,“他妈和他妹妹找来了,在旱冰场门口把他叫走的。估计……跟着回家了。”
“哦……”妈妈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又回到灶台边,“明天几点的车?下午和红红、青格勒一起走?”
“嗯,下午走。”
妈妈便不再说话,开始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锅里炒着香喷喷的肉酱,盛进洗净的玻璃瓶里;
捞好的咸菜切成细丝,用香油拌了,也装了一饭盒;
另一边,鸡蛋在清水里咕嘟咕嘟地煮着。
屋子里弥漫着食物朴实而温暖的香气。
晚上,我和弟弟坐在床上看元宵晚会。
电视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窗外偶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衬得屋里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