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好门,转身面对他们时,我心里那点微弱的慌乱,反而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取代了。
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走吧。”我说,语气尽量自然。
志军已经拉开了吉普车副驾驶的门,手搭在车门上,含笑看着我。
铁柱和青格勒、红红则站在后座门边。
我目光在副驾驶和后座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
傍晚闷热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尘土味。
最终,我朝志军点了点头,走向副驾驶,侧身坐了进去。
皮质座椅被晒得有些发烫。
志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轻轻关上车门。
铁柱他们已经坐进了后座。
吉普车空间不算宽敞,三个年轻人挤在后面,能听到青格勒小声的抱怨。
“坐稳了。”
志军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吼。
今天是1995年7月1号,星期六。
车窗外,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稀稀落落的灯。
车里气氛有点微妙。
青格勒是个活宝,一上车就嚷嚷着让志军放音乐。
“军哥,放个带劲的!《一言难尽》!张宇刚出的!”红红也在后座笑着附和。
志军笑着摇摇头,从储物盒里翻出一盘磁带推进去。
前奏响起,张宇沙哑沧桑的嗓音很快充满了车厢。
“……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青格勒立刻跟着嚎起来,红红拍了他一下。我和志军都笑了。”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铁柱安静地靠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掠过的光影里明明灭灭。
烧烤店果然是新开的,就在东门外,门口支着巨大的红色棚子,人声鼎沸,烟火气冲天。
孜然、辣椒面和炭火烤肉的浓烈香气混合着夏夜的湿暖空气,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看见志军就大声招呼:“军子来啦!里面坐里面坐!”
我们在棚子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塑料桌布上还有上拨客人留下的油渍。
志军很熟络地招呼老板点单,羊肉串、肉筋、板筋、烤韭菜、烤馒头片……点了一堆。
他特意对老板说:“辣椒单放啊,有人吃不了太辣。”说着,看了我一眼。
“我跟他们一样就行,多放辣椒。”
我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挺清楚。
志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没想到我们霞子还挺能吃辣。”
等待上菜的时候,志军很自然地主导了话题。
他今年二十一岁,比我们大几岁,又在机关上班,见识自然多些。
他问青格勒和红红想报哪里,说起自己上班的趣事,又聊到最近红火的港台电影。
他说话风趣,青格勒和红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笑声。
“霞子现在可是小老板了,”志军把话题引到我身上,语气带着欣赏,“你这店开得挺好,比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强。以后肯定越做越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铁柱坐在我对面稍偏的位置,一直很安静。
此刻他只是听着,偶尔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炭火的红光跳跃着,映亮他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他在想什么?还有不到一周就高考了,是担心考试,还是……
烤好的肉串滋滋冒着油星被端上来。
志军先拿了两串肉筋放到我盘子里:“尝尝这个,他家招牌。”
又招呼其他人:“都动筷子啊,别客气,不够再点。”
青格勒早就忍不住了,抓起一串就咬,烫得直吸气。
红红也小口吃起来。
我拿起一串,肉质确实鲜嫩,调料香气浓郁。
志军很周到,不时递纸巾,问要不要加饮料。
就在这时,铁柱伸手从烤盘里拿了一串烤得金黄酥脆的馒头片,很自然地放在了我盘子边缘。
他知道我爱吃这个,尤其是烤得焦脆的边角。
我没说话,手指碰到微烫的竹签。
他的动作很轻,放完就收回了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喝水。
志军正侧身跟老板说再加点肉串,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但我觉得他嘴角惯常的笑容好像凝滞了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