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仍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有些话……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我的心轻轻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这个人,你也接触一段时间了,大概也了解些。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认真,有期待,也有成年男人特有的那种审慎的考量,“我觉得你特别好,独立,能干,性子直爽,我……挺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手指抠着背包的带子,没说话。
“我知道,你还小,可能还没想那么多。”
我也不想给你压力。
他语气放得更缓,更诚恳,“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咱们处处看。”
我工作还算稳定,家里条件也还行,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吃苦。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花哨的承诺,对于一个十八岁的、独自开店的女孩来说,这样的“保证”无疑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收音机里已经换了一首软绵绵的情歌。
我看着志军,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期待。
平心而论,他很好。
周到,稳重,有正式工作,对未来有清晰的打算。
可是现在,我的脑海里,却总是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脸显得模糊又清晰,眼神像沉默的磐石:“等考完试,我有几句话,必须亲口告诉你。”
那未说出口的“几句话”,像一颗种子,在这场夏夜的对话之前,已经悄悄落进了我心里最深处。
“志军,”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车载情歌的伴奏下,显得有些干涩,“我……我知道你人很好。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是……”
我咬了咬嘴唇,
“但是我最近心里有点乱。”
志军脸上的期待像潮水一样缓缓褪去,但并没有消失。
他看了我好几秒钟,那目光似乎要看进我心底里去。
最终,他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理解的、却有些勉强的笑容。
“行,我明白。”
“不急,你好好想想。”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但中途又收了回去,只是替我推开了车门,“回去早点休息。晚上锁好门。
“嗯,你开车也慢点。”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
吉普车没有立刻开走,志军摇下车窗,又看了我一眼,才缓缓驶离,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我独自站了一会儿,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未散尽的暑热。
明天,7月9日,高考最后一天。然后呢?
我转身,朝着小店走去。
我独自站了一会儿,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未散尽的暑热。文化宫的灯光已经远了,眼前的街道熟悉而平静。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一场电影,一次护送,一段未竟的告白,还有那个悬在暴雨中的承诺,已经将1995年这个普通的夏夜,切割成了前后分明的两段。
明天,7月9日,高考最后一天。
然后呢?
我转身,朝着小店走去,脚步不快,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些,又似乎纠缠得更紧了。
但至少,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
等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考试结束,等那场暴雨中未落的雷声真正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