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出分了。
红红的分数刚刚踩着专科线,281分。
青格勒考了四百多,算是不错,铁柱他妹妹差得太多,决定复读。
他自己的分数则尴尬得很——离专科线就差那么一分。
我问他打算怎么办,还复读吗?
他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想读了。
“我妈找了我大姨夫,正想办法呢,说可能直接能办进去上学。”
他顿了顿,“具体还得等信儿。”
于是,我们有了大把空白的时间。
像是这个漫长夏日的额外馈赠,又像是悬而未决前的最后悠闲。
没事就逛街。
从这家店晃到那家店,手里提的纸袋越来越多,衣服、鞋子、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铁柱负责买单。
好像这成了我们之间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仪式。
有次在街角,又碰见了志军。
他看见我们大包小包,看见铁柱紧紧牵着我的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从那以后,我们再没“碰巧”遇见过。
周边的景点也被我们溜达了个遍。
店门开着,却完全成了摆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到了月底,房租是他去交的。
水电杂费,一日三餐,日常开销,不知不觉都变成了他在管。
有时候我数着抽屉里寥寥无几的零钱,我会冒出个让自己心惊又有些自嘲的念头:我好像给自己找了个挺不错的“饭票”。
但这念头一闪就过去了,沉在日复一日的惯性里。
英子那个隐秘的警告,我还悄悄记着。
例假终于在月底来了。
只是……不多,淅淅沥沥的,颜色也淡,好像两天就没了踪影。
我以前总要七天,量也多。
这个月怎么这么少?
我心里犯嘀咕,可又安慰自己:来了就好,总归是来了。
大概没什么标准吧?
看着是有了,那便该放心了。
他妹妹最终决定去乌兰花复读。
马上九月份了,空气里开始掺进一丝早晚的凉意。
铁柱上学的事,似乎还悬在那里,没个准信。
我却像病了。
最近吃什么吐什么。
起初以为最近太闲,不是吃就是玩,积食了,或是天热肠胃不适。
买了三黄片、消食片,胡乱吃下去,没什么用。
那股恶心劲儿说来就来,毫无预兆,胃里翻江倒海,吐空了才算罢休。
人也没什么精神,懒懒的。
自从那次之后,我们之间再没发生过什么。
界限清楚得很,只限于牵个手,走路时搂个腰。
偶尔他送我回家,在门口会抱我一下,手臂有力,时间不长,然后松开。
我也渐渐不再去琢磨例假那点不寻常是怎么回事——它来过,不是吗?
英子问起,我说来过了。
她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她和巴图彻底分了,现在我去找她,就只有我们俩。
有次她仔细端详我的脸,悄悄问:“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好看?苍白苍白的。”
“我也不知道,”我恹恹地说,“就是最近胃口不好,老想吐。”
“吐?”她眉头微微蹙起。
“嗯,吃啥吐啥。”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这不,早晨刚起床,想着空胃难受,吃了个凉水洗的西红柿。
还没咽下去多少,那股熟悉的恶心感猛地顶上来,冲出去房后,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嘴里只剩下酸涩的西红柿皮味道。
铁柱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眉头拧着。
“这样不行,”他说,语气是认真的,“要不去医院看看吧?老是吐怎么成。”
我漱了口,用手背擦掉眼角憋出来的泪花,摇摇头:“再等等吧。可能就是肠胃炎,过几天……说不定自己就好了。”
窗外,夏末的阳光依旧明亮,却不再那么炽烈。
我望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淡淡的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