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开口了,她的话像一块冰,投进了刚刚有些升温的空气里。
“我的建议,还是别要了。”
妈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看着铁柱,也看着他的家人,“你们好好上你们的学。”
俩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先定下来,等几年再结婚也不迟。
可现在结婚,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怎么行?
住在亲戚单位不花钱的房子里,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你们家,也就铁柱这一个儿子,以后咋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腹部,那里还平坦着,却已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再说,从眼下这个月份,到操持婚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等肚子再大点,能看出来了,我们……我们也丢不起这个人。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阿姨,不行!”
铁柱急急地反驳,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决心,“我们尽快筹备,不会拖得太晚,不会让人看出来!”
他转向他妈妈,开始用蒙语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激动。
他舅舅也立刻加入了商讨,三个人用蒙语急切地交流起来,音调起伏,时而争辩,时而低沉。
大姐夫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摇了摇头。
这番我们听不懂的快速对话让屋里的气氛更加微妙。
妈妈看向他大姐夫,像是为了打破这语言带来的隔阂,你也听不懂:“你也是汉人吧?”
“是呢,阿姨。”
大姐夫态度很恭敬,“我是东北人,在铁柱他三姨夫手下当兵,也是三姨夫给介绍的我跟铁柱他大姐认识。
铁柱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三姨夫单位的房。”
“哦……”妈妈点了点头,眼神里思量着什么。
这时,铁柱妈妈那边的蒙语商讨似乎告一段落。
她重新转向我们,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汉语虽然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异常清晰和郑重:
“这样,亲家母。”态度更加恳切,“我们手上,现在还有一些钱。”
我回去,再和家里的叔叔、大爷们借一些。
我马上回一趟兴安盟老家,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顺便通知老家的亲戚们,都来参加婚礼。”
她的话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现在是十月份,咱们把婚礼,暂定在明年一月一日,阳历新年。我们回去就定饭店。”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双手递给我妈妈:“这里是三千块钱。”
先给霞子买点金首饰,或者她喜欢啥就买啥。
这,“就算咱们订婚了。” 她看了一眼铁柱,又看看我,“我们回去,马上把现在住的房子好好收拾收拾。”
不行,就先在现在的房子里结婚、住下。
“等结完婚,生孩子前,我们给买房子,买不了楼房,咱们就买个小院!”
她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语气软和下来,带着母亲的体贴:“霞子的店,先别开了。身体要紧。我看她脸色不好。”
她对我妈说,“这俩个月就多费心,帮着给他们的小家添置点需要的东西。
霞子要是身体好些了,愿意,就让她跟铁柱大姐去摊子上看看店,我走开就她一个人看摊子。
摊子上赚了钱,她就和铁柱去添置自己喜欢的物件。
“你们看……这样行不?”
他妈磕磕绊绊的汉语,这回算是说清楚了。
妈妈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向了从始至终沉默端坐的奶奶,眼神里带着请示,也带着一种难以决断的征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