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性子和我截然相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总是安安静静的。
他喜欢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喜欢收集各种颜色的石头，整整齐齐地摆在小木盒里。
说话慢声细语，从不和人争执。
这样的弟弟，常常得到妈妈的夸奖。
“看看你弟弟，多让人省心。”
妈妈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哪像你，整天跟个野小子似的。”
我觉得委屈：“我作业都写完了才去玩的！”
“不能帮你奶奶做点家务”？
“女孩子家家的学着做做家务。”
“不能就知道疯跑。”
我更不服气了。
我明明看了很多书，那些故事我都能讲出来了。
我也帮奶奶烧火，虽然有一次差点把厨房点着……
我还帮妈妈喂鸡，虽然总是把鸡食撒得到处都是。
妈妈总说我欺负弟弟，可我觉得她才偏心呢。
弟弟摔倒了，妈妈会赶紧跑过去扶起来，拍拍土，柔声问疼不疼。
我摔倒了，妈妈会说：“自己爬起来，谁让你跑那么快。”
弟弟吃饭慢，妈妈说：“细嚼慢咽好消化”；
我吃饭快，妈妈说：“姑娘家家的，没个吃相。”
每次小姑从城里带回来好吃的
有时是一包动物饼干。
有时是几袋大白兔奶糖。
有时是罕见的苹果。
奶奶总是偷偷多分给我一些。
她会趁弟弟不注意，迅速往我口袋里塞两块糖，或者把最大的那个苹果留给我。
“奶奶给你的，别声张。”她眨眨眼，皱纹里都是狡黠的笑意。
我当然不会声张，但弟弟又不傻。
有一次，他看见我躲在树后吃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奶奶又偷偷给你糖了。”他说，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
“我……我没有。”
我嘴硬，却把手里的糖纸攥得更紧了。
“我都看见了。”
弟弟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奶奶偏心。”
我想分给他一颗，却又舍不得。
那糖纸上的小白兔多可爱啊，糖在嘴里化开的甜味，能甜到心里去。
最后，我还是掰了一半给他。
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我们俩啊，一个觉得妈妈偏心，一个觉得奶奶偏心，就这么较着劲长大。
但奇怪的是，这种“较劲”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
我还是会把最好的石子留给弟弟，他也会把收集到的最漂亮的糖纸送给我。
我们共用一张书桌写作业，我在左边，他在右边，中间用粉笔画一条“三八线”，谁过了线就要被对方弹脑门。
但那条线总是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因为总有一个人会越界——要么是我伸懒腰时胳膊伸过去了，要么是他找橡皮时手伸过来了。
记得有一次，弟弟逃了学。
那天下午，我正在枣树下看《水浒传》，读到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正心潮澎湃时，看见弟弟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进院子。他书包背得歪歪扭扭，衣服上沾满了土，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问。
弟弟不说话，径直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