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火”！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林微光耳边嗡嗡作响，握着旧手机的指关节瞬间因用力而泛白。
是“观火”！那个数次在关键时刻向她提供预警、身份成谜的信息源。他（或她）不仅知道她今晚收到的第一条神秘邀约，甚至……知道“重生”？！
为什么“重生”的会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无比的钥匙，直接捅开了林微光内心深处最坚固、也最隐秘的锁。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所有行动、所有改变的根源，是她从未向任何人、包括陆寒州透露过的绝对禁忌！
“观火”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这条信息，是进一步的示警，还是更高明的诱饵？
旧船厂，S7-G12-44。同一个地点，却由两个不同的、都显得神秘莫测的源头发出邀请。第一条短信带着恶意和陷阱的气息，用前世的影像刺激她；第二条来自“观火”，却直接点破了她最大的秘密，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诚。
去，还是不去？
陆寒州的警告犹在耳边。阿夜或许已经在去探查的路上。理智告诉她，应该将这条新信息也立刻转发给陆寒州，让专业的人去处理。
但“观火”的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为什么重生的会是她？这是她自己也无数次在深夜扪心自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是纯粹的偶然？还是某种未知力量的选择？这个谜底，对她而言，其诱惑力甚至超过了前世的真相。
而且，“观火”是敌是友？如果他（她）真的洞悉一切，并且站在赵东升的对立面，那么这次接触，或许不仅是解答谜团的机会，更是化敌为友、获取更强大助力的关键！
风险与机遇，如同一枚高速旋转的硬币两面，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和对“观火”这个神秘存在本身的好奇，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将第二条短信转发给陆寒州。她快速用这部旧手机回复：“你是谁？如何证明你是‘观火’？”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大约过了一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回复是一张图片附件，和一行字：“证明。看完即删。”
林微光点开图片。那是一张截图，似乎是某个高度加密的内部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界面，时间戳是三个月前。对话双方的头像和名字都被抹去，但内容清晰可见：
A：“目标林微光近期活动异常，投资眼光精准得不合常理，疑似有非常规信息源。建议启动深查。”
B：“暂缓。其行为模式符合‘种子计划’初期特征，继续观察，勿打草惊蛇。重点监控其与陆寒州接触情况。”
“种子计划”？什么种子计划？目标是她？三个月前？“观火”能截获如此隐秘的内部通讯？
图片下方，“观火”又发来一行字：“这是三个月前，‘瀚海’内部关于你的评估。‘种子计划’是他们对你，以及少数几个特定目标的内部代号。现在，相信我了？”
林微光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原来，早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瀚海”的“观察”名单！而“观火”能拿到这样的内部通讯，其能量和立场，已经不言而喻。
她不再犹豫，删除图片和短信记录，快速回复：“我信。午夜，S7-G12-44，我会到。但需要确保安全。”
“观火”的回复很快：“独自前来，关闭所有定位和通讯设备。进入S7区后，遵循红色箭头标记。你会见到想见的人，得知部分真相。安全自负。”
对话结束。
林微光放下旧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午夜还有不到三小时。
她不能告诉陆寒州。以他的性格和对她安全的重视，绝不可能同意她冒险前往。她也不能带任何人。这次会面，关乎她最深的秘密，也关乎“观火”的身份，她必须独自面对。
她快速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将“燎原应急供应链”的后续跟进事项交代给李萌和秦悦。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装，将头发利落地扎起。她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只将那部旧手机卡取出折断冲掉，手机本身则留在安全屋内。
她从衣柜深处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支陆寒州之前给她的、经过特殊伪装的口红型防身喷雾，以及一把小巧但锋利的陶瓷刀。这些都是阿夜训练她时，让她贴身存放的最后保障。
准备好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然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安保人员的视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城市另一端那片荒废的旧工业区潜去。
夜色深沉，旧船厂所在的S7区远离主城，路灯稀疏，大部分区域被黑暗吞噬。废弃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潮湿和**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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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光按照“观火”的指示，关闭了身上所有可能发出信号的东西，只凭着记忆和月光，小心翼翼地深入这片废弃之地。很快，她在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巷道口，看到了第一个用荧光涂料画在铁皮上的、不起眼的红色箭头。
箭头指向巷道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防身喷雾，顺着箭头指引，如同探险者般，一步步走入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箭头时断时续，指引她穿过迷宫般的废墟，绕过锈蚀的龙门吊和沉船残骸。四周死寂无声，只有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和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栋相对完整、但窗户全破的旧仓库建筑，门牌早已脱落，但旁边的墙壁上，用同样的红色荧光涂料，清晰地标记着“S7-G12”。
就是这里。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亮。
林微光在门口停顿了几秒，调整呼吸，然后轻轻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废弃机械和木材。唯一的光源来自仓库中央，一张简陋的折叠桌上一盏露营灯。灯光照亮了桌旁坐着的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冲锋衣，身形瘦削，似乎正在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她）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清晰，皮肤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来了。”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的、中性而平直的声音响起，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
林微光没有靠近，站在门口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撤退或反击的姿态。“‘观火’？”
“是我。”那人点了点头，伸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桌子上方，一个微型投影仪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城市地图，上面有几个闪烁的光点。“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但有些话，有些信息，必须面对面，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才能说清楚。”
林微光目光扫过地图，上面闪烁的光点中，有一个赫然标注着“赵氏庄园”，另一个在市中心，标注着“瀚海总部”，还有一个……竟然就在她刚刚离开的安全屋附近，标注着“临时监控点”！
“你一直在监视我？”林微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监视，是保护性观察。”‘观火’的语气依旧平淡，“从你重生后第一次精准投资星辉科技开始，你就进入了我的视野。你的行为模式，你的选择，你的成长速度……都验证了我的一些猜想。”
“什么猜想？”林微光追问。
‘观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她）缓缓站起身，面向林微光，伸手，缓缓拉下了头上的兜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超越年龄疲惫和沧桑感的脸。五官清秀，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最让林微光震惊的是，这张脸，她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我的名字，暂时不重要。”“观火”——现在应该说是这个年轻的陌生人——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是变声器的效果，但语气透出一种奇异的坦诚，“你可以叫我‘零’。我是‘种子计划’最初的……也是唯一的，‘逃脱者’。”
“逃脱者？”林微光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的。”“零”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林微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种子计划’，是‘瀚海’背后那个更隐秘的组织，进行的一项……关于‘意识干预’和‘命运引导’的长期社会实验。他们筛选特定目标，通过早期植入的心理暗示、环境操控、甚至……”他顿了顿，“……某些尚未完全公开的技术手段，试图‘培育’出符合他们期望的‘种子’，再将‘种子’植入社会关键节点，潜移默化地影响趋势，巩固他们的控制。”
林微光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而你，林微光，”“零”的声音低沉下去，“还有陈宇，苏晓晓，甚至……沈哲和文婧，在某种程度上，都曾是他们的‘候选种子’。区别在于，沈哲和文婧是技术天才，是‘工具种子’；陈宇和苏晓晓是心性有缺陷、易于操控的‘消耗品种子’；而你……”
他深深地看着林微光：“你是极其罕见的‘偏差种子’。你不受他们早期植入的暗示影响，甚至……因为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意外——也就是你所说的‘重生’——彻底跳出了他们预设的‘命运轨迹’。你的存在，你的反抗，正在摧毁他们精心布局多年的实验场。所以，赵东升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抹杀你，甚至启动了‘暗渊’。”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林微光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冰冷的门框，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为什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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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也是‘偏差种子’。”“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只不过，我的‘偏差’没有你那么彻底，我觉醒得更晚，代价也更大。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才逃离了他们的控制网。我选择成为‘观火’，在暗处观察，寻找同伴，等待反击的机会。而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明亮、也最危险的‘火光’。”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U盘，递给林微光：“这里面，有我能收集到的、关于‘种子计划’的部分核心资料，包括他们的早期筛选标准、干预手段、以及……一部分‘偏差者’的名单和结局。它无法直接扳倒‘瀚海’，但足以让你看清你面对的是什么，也能为你们正在进行的斗争，提供新的方向和武器。”
林微光接过那个冰冷的U盘，感觉重若千钧。
“为什么现在给我这些？”她问。
“因为时间不多了。”“零”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赵东升的‘暗渊’协议不仅仅是商业绞杀。他得到了授权，可以动用那个组织的‘清理’力量。他们的下一次行动，将不再是供应链打压或者舆论抹黑，而是物理层面的……彻底清除。目标是你，陆寒州，沈哲，文婧，以及所有‘燎原’的核心成员。就在……七十二小时内。”
七十二小时！
林微光倒吸一口凉气。
“你需要盟友，林微光。”“零”看着她，眼神灼灼，“真正的盟友。不仅仅是在商业上同行的伙伴，而是了解黑暗、并敢于对抗黑暗的同行者。我，和我背后的少数人，愿意成为这样的盟友。但前提是，你必须活过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并且……证明你值得这份同盟。”
他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放在桌上：“这是一个经过重重加密的紧急联络器，单向，只能用一次。当你或者陆寒州，真正陷入绝境，无路可退时，按下它。我们会尽力提供一次……‘意外’的援助。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说完，“零”重新戴上了兜帽，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旧船厂东侧第三排集装箱，蓝色那个，底部有缝隙，里面有一辆没有牌照的旧摩托车，钥匙在油箱盖上。你可以用它离开。记住，七十二小时。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找到的那些真相。”
他不再多言，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快步走向仓库另一侧的黑暗出口，很快消失不见。
仓库内，只剩下林微光一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握着冰冷的U盘和那个小小的联络器，耳边回响着“七十二小时”的死亡倒计时，以及“种子计划”、“偏差者”、“清理”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词汇。
化敌为友？还是落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棋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时速。
而仓库外，无尽的夜色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各个角落，静静地凝视着这栋废弃仓库的微弱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