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寂，唯有门外那沉重、规律、仿佛带着金属回音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敲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咚！咚！咚！”
每一声都让这间隐秘安全屋内的空气更凝滞一分。应急照明系统没有启动，显然整个建筑的电力乃至备用电源都遭到了强电磁脉冲的针对性摧毁。
林微光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本能地伏低了身体，紧靠着一处坚固的墙壁拐角。她能听到身旁陆寒州迅速移动的声音，以及不远处其他保镖压抑的呼吸和武器上膛的轻微咔嚓声。
“所有人，按C预案，向B2紧急通道移动！”陆寒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静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掩护林小姐先走！”
C预案——意味着此地已被彻底锁定，放弃固守，全员通过建筑内部最隐蔽的一条应急通道撤离。
两名保镖立刻无声地摸到林微光身边，一左一右护住她，低声道：“林小姐，跟我们走。”
林微光没有犹豫，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可能拖累所有人。她跟随着保镖，凭借对安全屋结构的记忆，在绝对的黑暗中，朝着预定的撤离方向快速移动。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几乎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身后的撞击声变得更加猛烈，合金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外面的人动用了重型破拆工具。
“快！”一名保镖低声催促，推开了走廊尽头一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金属楼梯，通向地下更深处的备用出口。
林微光率先钻入，两名保镖紧随其后，并迅速从内部将暗门重新合拢、反锁。楼梯内同样一片漆黑，只有下方极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应急光源。
他们迅速向下。头顶上方，隔着厚厚的建筑结构，沉闷的撞击声和某种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隐隐传来——门被攻破了！
“加快速度！他们很快会发现这条通道！”后面的保镖急促道。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楼梯。楼梯尽头连接着一条低矮的、弥漫着淡淡霉味和水泥气息的通道，墙壁粗糙，显然是建筑最初的地下结构。那点幽绿的光源来自通道尽头一个嵌在墙上的、老旧的应急出口指示牌。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出口时，前方通道拐角处，突然闪出两道黑影！
不是追兵！对方竟然预判了他们的撤离路线，提前在这里埋伏！
林微光心头一紧。身旁的保镖反应极快，几乎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已经抢前一步，将林微光护在身后，同时手中的武器抬起。
然而，那两道黑影的动作更快！他们没有使用枪械，而是如同鬼魅般贴近，出手如电！黑暗中只听到两声极其短促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声音——两名保镖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生死不明。
林微光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后退，背靠冰冷的墙壁，手指紧紧攥住了口袋里的防身喷雾。
黑影之一迅速上前，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掌伸向她的肩膀，似乎要制服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道另一侧，那扇标有应急出口的厚重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刺目的手电强光瞬间射入，照亮了灰尘弥漫的通道，也照亮了那两个袭击者的身形——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和夜视仪，装备精良，绝非寻常打手。
而撞开门冲进来的，赫然是阿夜！他身后还跟着三四名同样全副武装、但风格明显不同的精锐！
“放下她！”阿夜的声音如同寒冰，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已经稳稳指向那名伸向林微光的袭击者。
袭击者的动作顿住了。他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另一股武装力量的拦截。
“你们是谁？”阿夜步步逼近，枪口随着他的脚步移动，死死锁定目标，“‘暗渊’的鬣狗？还是赵东升从境外请来的杂碎？”
那名袭击者缓缓收回手，后退了半步，与同伴并肩。他没有回答阿夜的问题，而是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就在这时，林微光忽然注意到，这两名袭击者作战服的臂章上，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融入黑色背景的暗纹标志——那并非“瀚海”或任何已知安保公司的徽记，而是一个抽象的、仿佛由数字和电路板构成的奇异符号。
这个符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是在今生，而是在……前世某个极其模糊、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里？与陈宇有关？还是与……那场最终导致她死亡的车祸？
没等她细想，那名袭击者似乎接到了指令，突然对着同伴做了一个极其快速的手势。两人几乎同时向后跃去，动作迅捷如猎豹，瞬间没入通道另一侧的黑暗拐角，消失不见。他们没有开枪，也没有纠缠，撤退得果断而诡异。
阿夜没有追击，他迅速冲到林微光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地上两名昏迷保镖的情况，确认他们只是被重手法击晕，性命无虞。
“林小姐，你没事吧？”阿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放松。
“我没事。”林微光惊魂未定，指着袭击者消失的方向，“他们是谁？为什么不……”
她的话没说完，头顶上方再次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声！显然，攻入安全屋的敌人，与陆寒州留下的断后人员已经交上了火。
“没时间解释了，陆总还在上面！”阿夜脸色一变，“我们必须立刻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然后去支援陆总！跟我来！”
他拉起林微光，朝着袭击者消失的相反方向，也就是通道另一端跑去。那里看似是死路，但阿夜在墙壁某处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推，一扇伪装得极好的暗门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狭窄、似乎是通风管道改造的通道。
他们钻入通道，阿夜迅速关闭暗门。通道内空气混浊，但暂时安全。
“刚才那两个人，不是赵东升派来的。”阿夜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语气带着罕见的困惑和凝重，“他们的装备和行动模式，更像是……专业的‘清理小组’，但又不是‘暗渊’通常雇佣的那几支。而且，他们似乎……不想伤害你，至少刚才没有下死手。目标更像是……绑架？”
绑架？林微光心头一凛。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个奇异符号，以及“零”提到的“清理”和“偏差者”，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瀚海”背后那个组织，已经不满足于抹杀，而是想要活捉她这个“偏差种子”进行研究？
“陆总那边情况怎么样？”她强迫自己抛开杂念，担心起上面的战况。
“陆总安排了多重阻击和误导，应该能拖住主力一段时间。我们兵分几路，我负责接应和保护你，另一队人去取沈哲的证据，还有一队在外围策应。刚才接到消息，证据地点确实遭遇了强火力伏击，对方同样是专业佣兵，我们的人暂时被压制，但证据还没丢。”阿夜语速极快，“现在最麻烦的是，我们的几个安全点和行动计划似乎同时暴露了，对方对我们的了解，远超预期。内部……可能有高级别的泄密，或者对方掌握了我们无法想象的监控技术。”
内鬼？还是技术碾压？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此刻的处境，比预想的更加凶险。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仿佛已经变成了催命符。
他们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穿行了大约十分钟，从一个隐蔽的出口，钻入了一栋早已废弃、等待拆迁的老式居民楼地下室。这里弥漫着灰尘和腐烂的气味，但暂时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动静。
阿夜示意林微光稍作休息，自己则警惕地守在出口附近，通过加密单兵通讯设备，试图与陆寒州及其他小队取得联系。
林微光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疲惫和紧张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拿出那个黑色联络器，紧紧握在手中。刚才的袭击，陆寒州那边激烈的交火，阿夜提到的全面暴露和压制……情况正在急剧恶化。或许，真的到了必须动用这唯一一次外援的时候了。
但“零”和他的组织，真的值得信任吗？他们又会以何种方式进行“意外”的援助？会不会带来新的、未知的风险？
就在她内心激烈斗争时，阿夜忽然低声道：“联系上陆总了！他们成功摆脱了追击，正在向我们预定的二号备用指挥中心汇合，但损失不小，有人员伤亡。陆总说……他截获了一段奇怪的通讯信号，似乎是攻击我们的那两股不同势力之间，发生了短暂的、激烈的冲突和互相指责。赵东升的人，好像和后来出现的那批专业佣兵……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起了内讧！”
内讧？林微光猛地抬头。
不是一伙的？那批装备更精良、行动更诡异的专业佣兵，不是赵东升“暗渊”协议的一部分？他们属于第三方势力？是“瀚海”背后那个组织直接派出的“清理小组”？那他们和赵东升的人冲突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微光脑海！
离间之计！
有没有一种可能，“零”给予他们这个联络器，不仅仅是为了提供援助，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制造赵东升与那个背后组织之间的猜忌和矛盾？
如果“瀚海”背后的组织，发现赵东升不仅没能按照计划“清理”掉他们这些“偏差者”，反而损兵折将，暴露了更多秘密，甚至可能引来了官方和更广泛力量的关注……他们会怎么看待赵东升这个“执行者”？会不会怀疑他的能力，甚至忠诚？
而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股“意外”的力量介入，帮助林微光他们逃脱，或者对赵东升的“暗渊”力量造成重创……那么，在赵东升和他背后的组织看来，这股“意外”的力量，会是谁？会不会是对方阵营里出现了叛徒？或者……是赵东升自己暗中留了一手，想要摆脱控制？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在高压和失败的环境中，会迅速生根发芽，撕裂原本就建立在利益和恐惧之上的同盟！
这，或许才是“零”所说的“意外”援助的真正含义！不是直接的武力支援，而是在敌人最脆弱的连接处，轻轻推上一把！
林微光眼中光芒闪动。她看向手中的黑色联络器，又看向阿夜。
“阿夜，”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告诉陆总，先不要启用这个联络器。也许……我们有机会，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