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信标已激活……目标锁定……林微光当前坐标……清理程序，最终阶段启动。倒计时：六小时。”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仿佛仍在仓库内回荡，即便那只是阿夜转述的文字，也足以让室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六小时。
陆寒州的怀抱瞬间变得僵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林微光护得更紧，然后迅速放开她，转向阿夜，眼神锐利如刀：“信号源能追踪吗？信标类型？清除可能？”
阿夜脸色同样铁青，快速操作着设备：“信号经过多重加密跳转，源头无法追踪，技术等级极高，远超‘瀚海’甚至那批‘清理小组’。信标类型未知，但根据图片和描述，可能是沈哲预设的自毁或追踪装置的一部分，纳米级，极难探测和清除。我们缺乏相应的扫描和屏蔽设备。”
沈哲留下的保险柜里，竟然有他们自己都未发现的追踪信标！而且，这信标不仅被那个神秘的第四方发现并激活，还被反向利用，精准锁定了林微光的位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背后，竟然还有持枪的猎人。他们费尽心力从赵东升和“清理小组”的围剿中挣脱，却落入了更精密、更致命的陷阱。
“六小时……最终阶段清理……”林微光喃喃重复，声音有些发干。她想起“零”的警告，想起那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原来，所谓的“最终清理”，并非赵东升主导的“暗渊”绞杀，而是那个隐藏在“瀚海”背后、进行“种子计划”的神秘组织，亲自下场了！而他们的位置，因为沈哲预设的信标，已经彻底暴露！
“不能待在这里了，立刻转移！”陆寒州当机立断，“阿夜，启动‘湮灭’协议，彻底废弃四号点。所有人，分散撤离，按最终避险方案，前往零号安全屋汇合！注意反追踪程序！”
“湮灭”协议，意味着放弃这处经营已久的隐蔽点，并启动预设的物理和电子销毁程序，抹去一切可能残留的痕迹。
“是！”阿夜毫不迟疑，立刻开始执行。
仓库内响起低沉的嗡鸣声，一些预设的销毁装置开始启动。陆寒州拉起林微光，快速向着一条更加隐蔽、甚至需要经过复杂机关才能开启的紧急撤离通道跑去。
“零号安全屋在哪里？”林微光一边跟着他奔跑，一边问。她知道这是陆寒州最后的底牌，从未向她提起过。
“在城外，山里，一处废弃的国防工事改造的。”陆寒州简短回答，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那里有我们最强的物理屏障和电子对抗设备，或许能暂时屏蔽或干扰追踪信号。但前提是，我们要在六小时内赶到，并且……不被中途拦截。”
六小时，从城市边缘赶到偏僻的山中废弃工事，还要应对可能无处不在的追兵。时间，是他们此刻最奢侈也是最紧缺的资源。
他们从一处伪装成枯井的出口爬出，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待开发区。两辆外表破旧、内部却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早已等在那里。阿夜带着几名“暗影”小组成员驾车护卫，陆寒州和林微光上了另一辆。
引擎低沉咆哮，车辆如同离弦之箭，冲入茫茫夜色。没有开大灯，全靠夜视设备和预先规划好的隐蔽路线。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陆寒州紧盯着车载监控屏幕和电子地图，不断与阿夜以及其他分散撤离的小组交换信息，调整路线，避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主干道和交通节点。
林微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黑暗吞噬的景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那里有“零”给的黑色联络器。六小时……那个承诺的“意外”援助，现在该用了吗？
不，还不是时候。现在用了，他们或许能暂时脱困，但也可能暴露“零”这条线，甚至引来更不可测的变数。而且，她隐隐有种感觉，那个神秘的第四方，既然能激活沈哲留下的信标，很可能也掌握着他们此刻的通讯和动向。贸然使用这个联络器，会不会反而成为新的定位信标？
技术上的绝对劣势，如同沉重的枷锁，锁住了他们的手脚。面对一个能够进行“种子计划”、掌握前沿“意识干预”和精密追踪技术的组织，他们手头的资源和技术储备，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我们……需要技术上的突破。”林微光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不能总是被动防御，被动逃跑。必须找到办法，干扰甚至反制他们的追踪和监控。”
陆寒州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林微光脑海中飞快闪过“零”给予的U盘信息，沈哲留下的技术笔记，还有汉斯博士、顾染在实验室里那些近乎偏执的研发。“‘零’的U盘里，应该有关于那个组织技术框架的一些描述。沈哲的笔记里，也可能有关于他如何对抗监控、建立地下庇护所的技术思路。汉斯和顾染在‘蚀月流光’上突破的生物材料技术和信号响应机制，也许……可以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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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我们不需要完全复制或超越他们的技术，那不可能。但我们可以制造‘噪音’，制造‘假目标’，利用我们独有的、对方可能不了解或无法预测的技术特性，扰乱他们的追踪逻辑。比如，‘蚀月流光’面料对特定电磁环境有独特的反射和吸收特性，如果加以改造和放大，或许能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信号干扰场或伪装层。沈哲对抗监控的思路，也可能有我们可以利用的盲点。”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天方夜谭的想法。将服装面料技术与电子对抗结合，利用生物材料的特性制造信息迷雾。
陆寒州的眉头紧紧蹙起，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和时间窗口。六小时，不仅要逃亡，还要进行技术攻坚？
“顾染和汉斯博士现在在哪里？”他问。
“他们和部分核心技术人员，按照之前的分散避险方案，应该已经转移到了城北的一处备用实验室，相对安全，设备也基本齐全。”阿夜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
“联系他们。”陆寒州果断下令，“把微光的想法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在三小时内，给出一个理论可行的、基于现有材料的紧急干扰或伪装方案原型，哪怕只能支撑半小时！同时，将‘零’的U盘中关于对方技术框架的部分，以及沈哲笔记中相关的加密内容，同步发给他们参考！”
“明白！”阿夜立刻执行。
命令下达，一线微弱的希望被点燃。尽管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车辆在黑暗中疾驰，如同汪洋中的孤舟，躲避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风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钟都伴随着心脏的沉重鼓点。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刚刚驶入一段偏僻的山路，车载警报器突然尖锐地鸣叫起来！
“警告！检测到多波段主动雷达扫描！方位：后方，上方！疑似无人机群！”阿夜的声音带着急促。
“加速！进入前方峡谷，利用地形规避！”陆寒州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入前方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地。
几乎就在他们冲入谷地的瞬间，夜空中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几道幽暗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出现在后视镜的视野边缘——无人机！而且不止一架！
对方果然动用了空中力量！在开阔地带，他们无所遁形！
“释放烟雾弹！干扰热成像！”陆寒州下令。
“砰！砰！”几声闷响，越野车后方爆开大团浓密的白烟，瞬间遮蔽了视线，也干扰了热感追踪。
但无人机的嗡鸣声并未远离，它们显然配备了更先进的传感器，正在试图绕开烟雾，重新锁定。
峡谷地形复杂，怪石嶙峋，车辆在其中艰难穿行，不时擦碰出刺耳的声音。林微光紧紧抓住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颠簸中移位。
“前方五百米，有岔路！左边通往更深的山腹，右边是断头路！”阿夜快速汇报地形。
“进左边！”陆寒州毫不犹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左边岔路的刹那，前方路口一块巨大的山岩后方，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车灯！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铁闸般横堵在路中央！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冲过去！”陆寒州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朝着堵路的车辆猛冲过去！
与此同时，阿夜那辆车也毫不犹豫地加速，试图从侧翼撞击，为陆寒州的车打开缺口。
千钧一发！
就在两辆车即将撞上的瞬间，堵路的其中一辆车，车窗突然降下，伸出的并非枪管，而是一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喇叭状设备！
紧接着，一股无形但令人瞬间头皮发麻、耳膜刺痛的高强度全频段电磁脉冲，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滋啦——！”
车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屏幕，灯光，瞬间爆出火花，全部黑屏！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骤然熄火！车辆凭借着惯性，歪歪扭扭地向前滑行，最终狠狠撞在了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安全气囊猛地弹出！
巨大的撞击力让林微光眼前一黑，短暂的眩晕和疼痛席卷而来。耳边是车辆金属变形的声音，以及远处无人机盘旋的嗡鸣和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电磁脉冲武器！对方竟然动用了这种近乎战场级别的大范围瘫痪设备！
陆寒州的情况似乎更糟，他被变形的方向盘卡住了腿部，额角有鲜血渗出，但意识似乎还清醒，正奋力想要挣脱。
林微光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想去帮他。
就在这时，那辆释放了电磁脉冲的黑色越野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呼吸面具和护目镜，装备精良，动作迅捷而沉默。
为首一人走到他们车前，透过破碎的车窗，目光冰冷地扫过林微光和被困的陆寒州，然后用一种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说道：
“目标确认。‘偏差种子’林微光，及其关联高危个体陆寒州。执行‘回收’指令。反抗者，清除。”
他挥了挥手。
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人用工具暴力撬开车门，另一人手中的注射枪，已经对准了刚刚挣脱出来、试图挡在林微光身前的陆寒州。
林微光瞳孔骤缩，绝望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那冰冷的针尖即将触及陆寒州皮肤的刹那——
夜空中，那几架盘旋的无人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失控下坠！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拍落的苍蝇，砸落在不远处的山石上，爆出几团不大的火花！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几处早已废弃的、伪装成岩石的设施，突然亮起了诡异的蓝色光芒！
一股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更加不稳定的电磁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所有灰色制服人员身上的电子设备，包括通讯器、护目镜的显示功能，甚至呼吸面具的供气调节，都瞬间闪烁起来，发出噼啪的杂音！
“怎么回事？！”为首的灰衣人惊怒交加。
而林微光手腕上，那只由顾染改装过、加入了“蚀月流光”实验性导电纤维、原本只是作为装饰和微弱体征监测用的手环，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震动着，表面的特殊涂层，在周围不稳定的电磁环境下，竟然泛起了微弱的、与山壁上蓝光同频的涟漪！
汉斯和顾染……他们的紧急方案，生效了？！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