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来自“顶峰”的短信,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林微光的心湖中炸开。陆寒州的触角,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敏锐。他不仅注意到了她,甚至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她的资金动向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置于放大镜下的感觉,让她脊背发凉。但同时,短信中提到的“资产配置与风险隔离”,又精准地戳中了她此刻最大的需求。这究竟是试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
她盯着那串国际长途号码,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没有拨打,也没有回复。她将短信内容加密保存,然后将原信息删除。现在与陆寒州的人进行更深层次的接触,为时过早。她需要先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根基,才能有底气去面对那个层面的博弈。
当务之急,是将这五十一万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事业起点,而不仅仅是证券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她关掉交易软件,将所有的兴奋与对陆寒州的疑虑强行压下,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本空白的素描本上。“微光”——这个名字在前世最后的黑暗时光里,曾是她心底唯一残存的念想,代表着即使身处绝境,也未曾完全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一世,它将成为她刺向敌人的利剑,和她安身立命的基石。
她翻开素描本,拿起画笔。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面上,却不再是前世那些为了迎合市场而画的、缺乏灵魂的商业款式。她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被背叛的痛楚、重生的决绝、资本市场初战告捷的激荡、以及对未来不确定的隐忧……所有这些复杂而强烈的情感,凝聚成了她的创作源泉。
她开始画下第一条线,流畅而充满力量。那是一条打破常规的裙摆剪影,不对称的设计带着一种叛逆的美感,仿佛在挣脱无形的束缚。接着是第二张,一件衬衫的草图,领口的设计别出心裁,融入了冷硬的金属元素,象征着武装起来的柔软。第三张,是一件风衣,线条利落,肩部结构硬朗,如同战士的铠甲……
这些设计,带着她个人鲜明的烙印,不再是盲目追随潮流的产物,而是她内心世界的投射:脆弱与坚韧并存,优雅与锋芒毕露。
李萌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纸上的草图,眼睛越来越亮:“微微,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太好看了!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林微光笑了笑,放下笔:“只是初步的想法。我想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就叫‘微光’。”
“微光……真好听!”李萌兴奋地拍手,“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虽然不会设计,但我可以帮你跑腿、打杂、当你的第一个模特!”
看着李萌真诚的脸,林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真正的朋友,与苏晓晓那种人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需要你。”林微光认真地说,“不过,我们现在需要做的第一步,不是设计,而是找到能把设计变成实物的人。”
她打开电脑,调出之前收集的关于本地小型加工厂的信息。她圈定了几个目标,都是规模不大,但据说做工精细,注重品质的工厂。
接下来的两天,林微光带着她精心准备的设计图稿和一件她拆解研究的、工艺复杂的品牌成衣作为样品,开始了她的“寻访”之旅。
过程并不顺利。
第一家工厂的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漫不经心地翻着她的图稿,嗤笑道:“小姑娘,你这设计太天马行空了,不符合市场。要做,就做现在流行的爆款,我这里有版,你直接贴牌就行,保证赚钱。”他完全无视了她对面料和工艺的要求。
第二家工厂态度稍好,但一听说她只是个学生,没有公司,订单量也未知,便立刻失去了兴趣,委婉地表示他们只接熟客和大单。
第三家,第四家……几乎都是类似的遭遇。她就像一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孩子,空有想法和热情,却被现实的壁垒撞得头破血流。没有人愿意在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和产能。
傍晚,林微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校,心情有些沉重。她低估了创业的难度,尤其是在供应链端。没有信誉背书,没有稳定订单,她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合作者都找不到。
难道真的要先去注册公司,租下昂贵的办公室,组建起一个看似正规的团队,才能获得最基本的入场券吗?那样的话,她这五十一万,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消耗殆尽。
就在她感到一丝挫败时,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微光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但很和蔼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姓方,是‘匠心制衣’的负责人。我通过一个朋友,看到了你的设计图稿,非常欣赏。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来我的厂里聊一聊?”
“匠心制衣?”林微光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并不在她之前联系过的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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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是个小作坊,就在城西的老工业区。可能比不上你之前看过的大厂,但我们只做精品,对设计和工艺有要求。”方师傅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老手艺人特有的骄傲。
城西老工业区……那里几乎都是面临拆迁或者已经搬迁的旧厂房。林微光心中一动,这种地方,往往藏着一些真正有手艺、却不善经营的老匠人。
“好的,方师傅,我明天上午过去。”她立刻答应下来。
第二天,按照地址,林微光找到了“匠心制衣”。那是一个藏在蜿蜒小巷尽头的小院,红砖墙爬满了藤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推开虚掩的铁门,里面传来老式缝纫机有节奏的哒哒声。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迎了出来,他戴着老花镜,身上穿着洗得发白但十分整洁的工装,正是方师傅。
他带着林微光参观了小小的工作室。里面只有四五个工人,都在埋头工作,环境简陋,但异常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些他们做过的样衣,工艺之精湛,细节之完美,让林微光叹为观止。那件她带去的、工艺复杂的品牌成衣,被拆解后平铺在案板上,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工艺要点和改进建议。
“你的设计,很有灵气,但也很难做。”方师傅指着图稿上一条复杂的拼接线条,直言不讳,“对版师和车工的要求都很高。大厂不愿意接,是因为费工费时,不划算。”
“那您……”林微光有些忐忑。
方师傅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我老了,不在乎赚多少钱。我就喜欢有挑战、有想法的东西。你这几件衣服,我愿意试试。不过,价格不会便宜,而且,你需要先付一部分材料费和打版费。”
“没问题!”林微光毫不犹豫地答应。能找到这样的合作伙伴,已是万幸。她当场就和方师傅敲定了合作细节,支付了前期费用,并将最初的三款设计稿交给了他打样。
走出“匠心制衣”的小院,林微光感觉天空都格外湛蓝。品牌的雏形,终于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然而,就在她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准备返回学校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宇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她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微微,我知道你最近赚了点钱,翅膀硬了。但你别忘了,你爸公司那个最大的客户,‘宏远建设’,跟我舅舅可是多年的交情。你说,如果我让我舅舅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