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镯子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腕间,带着陆家认可的余温与重量。车内光影流转,窗外都市的霓虹勾勒出陆寒州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沉默地握着林微光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镯子,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感。然而,秦悦那条关于“艺术疗愈中心”与“种子计划”干预模块惊人相似的加密信息,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刚刚因家族认可而短暂升起的些许暖意与安定,将更深沉、更无孔不入的威胁**裸地暴露在眼前。
“园丁B”不仅觊觎“燎原”的商业生态,更开始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腐蚀它的核心——人。精神引导,潜能开发,披着高雅艺术与心理疗愈的外衣,行筛选与驯化之实。这比直接的商业竞争或暴力威胁更加可怕,因为它直指人心,瓦解意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新花园”里心甘情愿、甚至引以为傲的“花朵”。
“立刻通知秦悦,以最隐蔽的方式,对名单上那几个会员进行非接触式的背景和心理状态深度评估,尤其关注他们近期有无接触过非常规的‘心理课程’、‘灵修活动’或高端私人顾问。提醒所有‘燎原’核心成员,加强内部交流的敏感度,警惕任何试图引导价值观或鼓吹‘捷径’的言论。”陆寒州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冷静而果断,已经开始部署应对,“沈哲和文婧那边,让他们集中精力分析那份匿名报告的技术细节,寻找‘潜能引导’模式与‘种子计划’已知数据的更具体关联点,以及可能的反制或检测手段。”
林微光点点头,补充道:“匿名包裹的来源必须查,但动作要极其小心。这可能是‘园丁B’的又一次试探,也可能…是另一股势力在向我们示警,或者利用我们。”她想起埃文斯那条语焉不详的短信,想起瑞士庄园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纠葛。水面之下,暗流似乎比想象的更加汹涌。
车子并未驶向他们常住的公寓,而是拐向了城市另一片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老城区。最终停在一座看似普通、却透着岁月沉淀感的独立庭院门前。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盏造型古朴的石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里是?”林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陆寒州。
陆寒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打开车门,伸出手。“一个可以暂时远离那些烦扰的地方。”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微光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引着走进庭院。院内别有洞天,绕过影壁,是一个精巧的中式园林,小桥流水,亭台错落,在精心设计的灯光映照下,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草木芬芳,与远处都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带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园林深处一座临水的敞轩。轩内布置得简洁而雅致,只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几盏低矮的宫灯将光线调得无比柔和。矮几上放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一只细颈瓶中插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坐。”陆寒州示意她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亲自动手烧水沏茶。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点生疏的郑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忐忑。
林微光安静地看着他,心中的纷扰与紧绷,在这片刻意营造出的宁静中,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她不知道陆寒州为何带她来这里,但此刻,她愿意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思绪,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茶沏好了,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扑鼻。陆寒州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立刻喝茶,只是看着她。
宫灯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决意,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感,还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郑重。
“微光,”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从你重生回来,第一次在投资会上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后来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并肩,都让我更加确定这一点。你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你是能在废墟上点燃微光,甚至引动燎原之火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瑞士的事情之后,我更加清楚,这个世界远比我曾经认知的要复杂、要危险。有太多隐藏在幕后的眼睛和手,想要掌控、引导,甚至抹杀像你这样的‘偏差’和‘可能’。前路注定不会平坦,甚至…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林微光的心微微提起,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可能至关重要。
“我父母今天的态度,你看到了。陆家可以成为一道屏障,但就像我爸说的,自己的路,最终要靠自己走稳。”陆寒州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我可以调动我所有的资源、我全部的力量去保护你,支持你,和你一起面对任何风雨。但是微光…”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矮几,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林微光惊得差点打翻茶盏,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陆寒州从怀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不是惯常看到的钻戒,而是一枚造型极其简约、却透着古老韵味的指环。指环本身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花纹,但在宫灯的光线下,却能看见内圈镌刻着极细密、仿佛某种古老文字的符文,而指环正中,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光华内敛、流转着奇异星辉的深蓝色宝石,那光芒与“蚀月流光”在某些角度下的微光竟有几分神似。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陆寒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它的材质来自陆家祖传的一块陨铁,据说有辟邪安神的古老寓意。上面的符文,是我请一位信得过的、研究古符号学的朋友,根据你‘微光’的理念和‘蚀月流光’的某些特性专门设计的,象征着‘守护’与‘坚韧’。而这颗石头…”他轻轻抚过那颗深蓝色的宝石,“是我母亲当年陪嫁里最珍贵的一件东西,据说是某种极为罕见的天然能量晶体,能对特殊的频率产生共鸣。我请顾染…在他失踪前,用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研究笔记里的方法,对它进行了初步处理,让它能与你手腕上那个…曾经存在的手环频率,以及‘蚀月流光’材料,产生更稳定的共振链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深沉如海的情感:“我知道,前路莫测,危机四伏。我知道,你独立、强大,未必需要谁的庇护。我也知道,这枚戒指或许无法抵挡真正的子弹或阴谋,它甚至可能带来更多的关注和风险。”
“但是,微光,”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属于陆寒州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极为罕见的情感流露,“我想以这枚戒指,以我陆寒州全部的未来和生命,向你请求——请求你允许我,以丈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永远地站在你身边。无论面对的是商业对手,隐秘组织,还是任何未知的黑暗,我们一起承担,一起战斗,一起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一起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场面,只有这静谧园林中的一盏孤灯,两杯清茶,和一颗捧出的、毫无保留的真心。他将家族的传承、母亲的珍宝、朋友的智慧、甚至对未知科技的理解,都融入了这枚独一无二的指环中,也将他所有的担忧、决心和爱意,都倾注在了这简短的请求里。
林微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枚在光影中流转着奇异辉光的戒指,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辰大海与忐忑期望的眼睛。前世孤苦含冤而死的冰冷,今生重生以来背负的仇恨、挣扎、惊险与迷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个男人滚烫的誓言和沉甸甸的承诺所融化、所包裹。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某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感动与释然。她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知道“园丁B”的阴影正在逼近,知道他们还将面对无数的挑战。但在这一刻,在这份沉甸甸的、将她的一切都郑重考虑在内的求婚面前,她忽然觉得,那些恐惧和不确定性,似乎都有了可以并肩面对的意义和勇气。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愿意。”
陆寒州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将那枚带着他体温和全部心意的指环,轻轻戴在了林微光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竟分毫不差。
指环套入的瞬间,林微光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温热的颤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链接被悄然接通。腕间那早已破碎的手环残留的感应,颈间陆母所赠链坠的微凉,还有身上“蚀月流光”衣裙那内敛的光泽,似乎都与指环上的深蓝宝石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让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安宁而坚定的气息之中。
陆寒州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林微光依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誓言落定的时刻——
敞轩外临水的廊檐下,一盏隐蔽的、原本用来驱蚊的仿古电子灯笼,其内部一颗微小的指示灯,突然极其诡异地、不受控制地急促闪烁了三下,随即熄灭。
紧接着,林微光戴在手上的那枚崭新指环,其上的深蓝宝石中心,毫无预兆地掠过一丝极其短暂、转瞬即逝的、暗红色的光点,快得仿佛错觉。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公里外、被重重保护的“方舟”地下服务器集群深处,正在全力分析那份“艺术疗愈中心”报告的沈哲,面前的屏幕上猛地弹出一个最高优先级的警报窗口:
“检测到异常加密信号脉冲!特征码…与瑞士庄园自毁装置启动前,截获的赵霆最后通讯片段中的隐藏指令载体,相似度87%!信号来源三角定位初步指向…你们所在的东部沿海区域,信号强度极弱,但存在重复发送模式!警告:可能为远程激活或定位信标!”
沈哲脸色骤变,立刻尝试反向追踪和加强屏蔽,但那个信号如同幽灵般,在出现后的零点几秒内就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用最紧急的通道,发送给了陆寒州和林微光。
刚刚戴上求婚戒指、还沉浸在巨大幸福与承诺中的两人,手腕上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通讯器,几乎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代表最高级别警报的血红色代码。
温馨静谧的园林,刹那间被无形的危机阴影再次笼罩。
那枚刚刚承载了誓言与守护的戒指,那丝诡异的暗红闪光,与沈哲传来的紧急警报…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联系?